“陛下,臣幾次圍三缺一,試圖將張獻忠逼向南方,但這賊子每每繞過包圍網,不是北上入陜西,便是突圍入巴蜀,這賊子狡猾的很,臣擔心夜長夢多啊!”
乾清宮內,朱由檢面前的玉符微微閃爍光亮,里面傳出左良玉的聲音。
同時,朱由檢又看著旁邊的坤輿地形圖,不由皺起眉……
“張獻忠現在在何地?”朱由檢沉吟片刻詢問道。
“應是逃往了板橋山,北上便是鄖陽府!”左良玉答道。
朱由檢迅速鎖定地圖位置,可看了半天,也實在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自問自己在軍事上沒有什么建樹,瞎指揮很有可能出大問題。
索性就直接問:“你覺得這張獻忠欲去往何處?”
對面沉默片刻,許久后才道:“臣死守入川要道,張獻忠不能攻,所以,必然會去襄陽,若占據襄陽,他便可徐徐圖之,走水路,可南下取荊州,占據荊州后,再走水路入蜀!若真讓他占據巴蜀,便可效仿當年的劉玄德,占據荊州便可虎視江南,劍指隴右!”
左良玉侃侃而談。
在湖廣這片地方,能干的事情,歷史上早就發生過了。
都說太陽底下無新鮮事,這很正常。
人嘛,始終就是圍繞著那幾點在轉。
而華夏大地之上,王朝更替了幾千年,地還是那地,山還是那山,想要做什么,只管翻歷史就行了。
歷史足夠廣,便有無數古人試錯,而該怎么做,如何做,歷史上也早就給過了答案。
“噠,噠噠……”
朱由檢輕輕敲擊著桌面,忽轉頭看向旁邊的曹文詔與毛文龍,詢問道:“你們如何看?”
“陛下,我覺得,這張獻忠是必取巴蜀的!占據巴蜀之地,便可割據一方!歷朝歷代,割據巴蜀者甚眾,不說遠了,單說太祖高皇帝之時,此地亦有明玉珍割據一方,雖少有成事者,可不得不防!”毛文龍道。
四川太特殊了。
正所謂,天下未亂我先亂,天下已平我未平。
說的就是四川。
正如毛文龍說的那樣,歷朝歷代,割據四川的都不在少數。
遙想當年,劉邦不就是在四川起家么?
退可守四川,出可從漢中雄視天下。
劉邦可謂是樹立了一個典型,以至于后來所有人都防著這一手。
劉備占據四川,卻沒能如同劉邦一樣建立偉業。
為什么?
別的就不說了……
只說其中一點,曹操把漢中的百姓給遷走了。
以至于季漢想打仗,糧草根本供應不上,沒人種田啊。
到了后來就更是如此了。
當然,就算沒有漢中,在四川割據一方,還是可以稱雄很長時間的。
沒辦法,地理條件如此。
同時,想要經略全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先占了四川,以四川為據點,繼而征伐天下。
打得過,我稱帝。
打不過,我憑險割據稱王。
歷朝歷代,攻蜀守蜀已經有很詳細的攻略了。
就算是抄作業,守住重要關口,也能割據個幾十年,當個逍遙王。
那在歷史上,占據了四川的張獻忠為什么還敗的那么快?
主要是,他也沒完全占據四川,四川各地還有殘余的明朝勢力在內部搞事情。
外部清軍壓境,張獻忠內部還有守重要關隘的叛徒投降。
由此兩難,想成事是真難。
但凡多給張獻忠一點發育時間,能徹底掌控四川了,也不至于被內外夾擊包餃子了。
“四川的確重要,張獻忠取四川也是常理,但……”
這時候,曹文詔開口了,他幽幽道:“但有秦將軍的白桿兵,張獻忠想取四川,恐怕也沒那么簡單!”
這個確實。
四川不是沒人鎮守了。
別說外面有左良玉阻擋,就算張獻忠真的突破了左良玉的包圍,那又該如何面對秦良玉呢?
“若陛下想逼著張獻忠去江南,臣倒是覺得,可以截斷荊州通往蜀地的水系,逼著張獻忠順流而下!”毛文龍思索道。
“順長江而下,可就要入江西,過鄱陽湖了,若是張獻忠占據鄱陽湖,攻下洪都,又當如何?”曹文詔反問。
毛文龍回道:“一個鄱陽湖,還不足以成事!”
“是,一個鄱陽湖不足以成事,可他若是拿下荊州,又連克鄱陽湖洪都,毛都督不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吧?”曹文詔幽幽開口。
荊州與洪都。
看上去好像隔挺遠,但兩者又的確有聯系,因為它們都位于長江水系。
成都平原靠近長江。
江漢平原,洞庭湖平原靠長江,鄱陽湖平原靠長江,到了南京那邊,還有個長江中下游平原。
可以說,想要搞定南方,只需要搞定長江就行。
只要搞定長江,都不需要去攻打南方,傳檄而定都能搞定。
如果真的放任張獻忠一直發育下去,指不定會變成什么樣呢……
在軍事上來說,這就是純送。
遇到反賊不趕緊剿滅,還想著讓他做大做強,順著長江南下?
這要是讓人家搞定了長江,大明的半壁江山可就沒了。
張獻忠都可以靠著長江當南宋了。
如果他手下還有個什么軍事方面的天才,那更完蛋,直接效仿當年的太祖高皇帝北伐!
但……
“大曹將軍是不是忘了這段時間你收了多少亡魂?”毛文龍幽幽道。
“額……”
曹文詔一怔,霎時就無語了。
是啊。
他們可是鬼!
別說這兩個月來收編的那些陰兵了。
主要朱由檢帶著生死簿,往戰場上走一圈,管你什么長江天險!堅城堡壘!這玩意能擋住他們黑白無常去勾魂嗎?
毫無疑問,朱由檢就是仗著這一點拖地,完全放飛自我的去玩耍了。
既如此,那還說個屁啊!
“陛下圣意裁決便是!”最終,曹文詔嘆了口氣。
是他陷入凡人的思維誤區了。
表面上來看,朱由檢這就是在送。
但實際上,又有誰知道,張獻忠的一切,全都被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掌握呢!
對此,朱由檢微微一笑。
然后就給左良玉下達一道道戰略方針。
目的就是一個,逼著張獻忠入漢水,順著漢水入長江。
他要占據洞庭湖平原就占據,甚至,就連鄱陽湖平原也可以給他。
他只要敢要,他就敢給。
對朱由檢而言,張獻忠真能拿下他的半壁江山,他還真會笑出聲來。
這不就是大明的清道夫么!
而就在部署完畢之后……
左良玉忽然開始哭窮了:“陛下,將士們已經有很久沒有發餉了,您看……”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
他發現左良玉也是個沒臉沒皮的。
“朕不是才從內帑撥了三十萬兩嗎?怎么?朝廷給的前才是餉?朕給的就只是賞賜了?”朱由檢有些不滿,開始夾槍帶棒了。
而這話一出,對面沉默了許久……
然后,小心翼翼的開始試探:“陛下,您說的三十萬兩,是什么時候的事?”
“上月已發,算算時間,怎么也到了!”朱由檢幽幽道。
然后,是更長時間的沉默……
緊接著,左良玉那有些小心,又有些委屈的聲音響起:“陛下,臣要是說,這三十萬兩,臣一個子兒都沒見到,您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