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二月悄然流逝,平江大地在春風的吹拂下漸漸蘇醒,萬物復蘇。三月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但政治氣候的某些變化,往往比自然季節的轉換更為引人注目。
這天下午,寧方遠正在主持召開一個關于推動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座談會,聽取來自省內不同行業企業家代表的意見和建議。會議氣氛熱烈,寧方遠專注地聆聽著每一位企業家的發言,不時記錄,偶爾插話詢問細節。
就在這時,秘書李錦華腳步輕捷卻略顯急促地走進會議室,他沒有打擾會議進程,而是悄無聲息地走到寧方遠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并將一部處于通話狀態的保密手機遞了過來。
寧方遠眉頭微動,對與會人員說了聲“抱歉,接個重要電話”,便拿著手機快步走出了會議室,來到旁邊一間安靜的休息室。
“喂,我是寧方遠。”他關上門,沉聲說道。
“寧省長,您好,打擾您工作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是裴一泓老領導的秘書,“首長讓我通知您一聲,關于漢東省委書記的人選,中央已經確定了。”
寧方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請講。”
“是西秦省的省長沙瑞金同志。”秘書清晰地說道,“中央決定,調沙瑞金同志任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書記。相關程序已經走完,文件很快就會下發,預計幾天后,沙瑞金同志就會前往漢東報到。”
盡管心中早有預料,但當這個消息被正式證實時,寧方遠還是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和氣場的變動。沙瑞金!果然是他!
“好的,我知道了。非常感謝你及時告知,也請代我向老領導表示感謝!”寧方遠的聲音保持著絕對的平穩。
“寧省長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首長還說,讓您穩住心神,按既定步驟走。”秘書又傳達了一句裴一泓的叮囑。
“明白,請老領導放心。”
結束這通短暫卻分量極重的電話,寧方遠并沒有立刻返回會議室。他獨自站在休息室的窗前,望著樓下院子里抽發新芽的樹木,目光深邃,思緒已然飛向了那片即將風云激蕩的土地——漢東。
沙瑞金赴任漢東,這意味著,針對趙立春及其盤踞在漢東勢力的總攻,即將正式拉開序幕。而他寧方遠,作為這盤大棋中預定的一枚重要棋子,離開平江、奔赴漢東戰場的日子,也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他冷靜地分析著時間節點。老領導劉長生還有半年左右才到正式退休的年齡。按照慣例和裴一泓老領導的規劃,沙瑞金到任后,需要一段時間熟悉情況、穩定局面、并初步展開布局。這個時間,通常不會太長,但也不會太短。
“三個月……”寧方遠在心中默念。他估計,在沙瑞金到任三個月后,上面可能就會開始考慮漢東省長的接替人選,而他,就可以開始做相應的準備了。屆時,他在平江的工作也將進入最后的沖刺和交接階段。
然而,寧方遠憑借著他那份超越常人的“記憶”,對沙瑞金在漢東初期的動向了然于胸。他清楚地知道,沙瑞金在漢東省委召開的任職大會亮相之后,并不會急于坐在辦公室里發號施令,而是會選擇立刻深入基層,進行大規模的、長時間的調研。這一調研,就是好幾個月,足跡幾乎遍布漢東各個地市。沙瑞金這是要在風暴來臨之前,盡可能地掌握第一手資料,摸清漢東的真正底細,同時也在觀察和甄別干部。
而那個關鍵的轉折點,或者說總攻的號角,在寧方遠的記憶中,正是“大風廠事件”的爆發。那個由弟弟寧方平年前提及的、隱藏著巨大利益輸送和矛盾沖突的工廠拆遷問題,最終會以一場激烈的沖突形式引爆,將漢東深層次的矛盾和盤根錯節的利益關系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也正是在“大風廠事件”之后,調研歸來的沙瑞金才會真正回到省委,亮出鋒芒,開始大刀闊斧的整頓和清理。
“大風廠事件……”寧方遠喃喃自語。那個時機,或許就是他前往漢東的最佳窗口期。
他暗自思忖:如果在大風廠事件爆發之后,再調任他去漢東接替劉長生,時機將恰到好處。一方面,沙瑞金已經通過調研和突發事件掌握了足夠的信息和主動權,需要一位得力的省長輔助他進行政局的穩定;另一方面,大風廠事件發生之后,正是沙瑞金在李達康和高育良二人中抉擇的時候,他這個時候過去,除了能在拔出趙立春勢力的功勞中分一杯羹,萬一沙瑞金還像原劇中一樣拖拖拉拉,讓上面先對趙立春動手,那他最后就算完成了任務,在漢東也待不久,而自已正好可以順勢往上前進一步。
想到這里,寧方遠的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躍躍欲試的斗志。漢東那個巨大的漩渦,固然危險,但也是檢驗和錘煉一個干部最高級別的試煉場。他渴望那樣的挑戰,也相信自已有能力在那種復雜的環境中生存下來,并做出一番事業。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表情,將所有的思緒暫時壓下,重新恢復了那位沉穩干練的省長形象,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回會議室。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他面帶微笑,重新在主持位坐下,“我們繼續剛才的討論。剛才王總提到的融資難問題,我覺得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會議繼續進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但在寧方遠的內心深處,一個清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他需要利用好在平江剩下的這段時間,進一步鞏固已經取得的政績,順利完成各項工作的交接,同時,也要更加密切地關注漢東的每一點風吹草動,為那場即將到來的、決定許多人命運也決定他自已未來的硬仗,做好最充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