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履新漢東省委書記的消息,如同一聲沉悶的春雷,在漢東政商兩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動。然而,與許多人預想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同,沙瑞金在出席了規格隆重的全省領導干部大會,發表了簡短而有力的任職講話后,便如同潛入深海的巨鯨,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了。他帶著精干的隨員,一頭扎進了漢東廣袤的城鄉基層,開始了長達數月的、不打招呼、不做安排的密集調研。
就在沙瑞金深入基層,默默編織著他的信息網絡和判斷依據時,漢東這潭深水之下,那些早已存在的暗流,開始按捺不住地涌動起來。
首先爆出的,是由于趙德漢出事而牽連出的京州市副市長丁義診,他在省檢察院反貪局的眼皮子底下外逃了!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在漢東省,尤其是在京州市,掀起了滔天巨浪。丁義診主管城市建設、國土資源等領域,他的外逃,立刻讓人聯想到了正在轟轟烈烈推進、牽扯無數利益的“光明峰項目”。
寧方遠在平江收到這個消息時,并不感到意外。這與他記憶中的“劇情”吻合。丁義診的外逃,是漢東腐敗鏈條開始斷裂的第一個明確信號,也預示著水面下的恐慌正在加劇。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開始偏離了寧方遠所知的“軌道”。
按照他原有的記憶,在丁義珍外逃后,反貪局長陳海因為掌握了關鍵線索,會遭到滅口式的車禍,最終成為植物人。但這一次,陳海安然無恙,依舊在反貪局長的崗位上,為了丁義診案和相關線索而四處奔波。
取而代之的,是一樁更為直接的案件——山水集團的財務總監劉慶柱,被人殺害后焚尸滅跡!尸體在一處偏僻的郊外被發現時,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這個消息傳到寧方遠耳中,讓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劉慶柱……這個名字他記得,在原劇中,正是這個劉慶柱,因為內心不安,打算向陳海交出關鍵證據,才導致了陳海被祁同偉派人制造車禍滅口。可現在,陳海沒事,劉慶柱卻直接被殺!
“是因為我的出現,產生了蝴蝶效應嗎?”寧方遠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陷入了深思。
他意識到,自已這個“變量”的存在,或許已經悄然改變了漢東某些事件的運行軌跡。陳海沒有出事,可能是因為某些人權衡之后,覺得直接對一位反貪局長下手風險太大,轉而選擇了更“方便”處理、且同樣掌握核心秘密的劉慶柱滅口。
這件事給寧方遠敲響了一記警鐘——他不能再完全依賴自已那份來自“前世”的記憶來判斷漢東的局勢了。許多細節和人物的命運,可能已經因為各種因素的干擾,包括他自身的存在和之前的一些間接影響,而發生了偏移。
他立刻聯想到了侯亮平。在原劇中,此時的侯亮平應該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偵查處長,享受著副廳級待遇,并且很快就會被派往漢東接替重傷的陳海。但現在,由于幾年前在自已這里碰了釘子,導致鐘家對他失望,資源扶持減少,侯亮平至今仍然只是個處長,級別和待遇都未能提上去。這個變化,無疑也會影響到后續漢東反貪局的人事安排和力量對比。
“看來,漢東這盤棋,比記憶中更加復雜和不可預測了。”寧方遠心中暗道。他必須更加依靠實時的情報和自已的分析判斷,而不是那份可能已經失準的“劇本”。
就在這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中,那個注定要引爆漢東矛盾的關鍵事件,終于還是如期而至——大風廠事件爆發了!
由于土地性質變更帶來的巨大利益,山水集團對大風廠的拆遷手段愈發激烈,與護廠職工發生了嚴重沖突。矛盾激化到頂點,引發了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場面一度失控,造成了不良的社會影響。
這件事,終于將一直在下面調研的沙瑞金,“逼”回了漢東省委。
沙瑞金回到省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緊急會議。在會上,他面色嚴峻,聽取了關于大風廠事件的匯報后,目光銳利地看向了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達康同志,”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京州是你主政的地方,光明峰項目也是你們市里主抓的重點工程。出現這樣嚴重的群體性事件,影響極其惡劣!我現在責成你,必須親自負責,妥善、快速、徹底地處理好大風廠事件的善后工作,堅決維護社會穩定!我要看到結果!”
李達康面對這位新書記的首次直接問責,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他深知這件事背后牽扯的復雜利益,但也明白,此刻沒有任何推諉的余地。
“瑞金書記,請您放心!我一定親自處理,盡快平息事態,做好職工安置工作,給省委和全市人民一個交代!”李達康挺直腰板,當場立下了軍令狀。
寧方遠在平江,密切關注著漢東的每一步進展。丁義診外逃、劉慶柱被殺、大風廠事件爆發、沙瑞金回鑾省委……這一連串的事件,如同多米諾骨牌依次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