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侯亮平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效率至上”,“京州市公安局那邊,對本地人員和線索的掌握比我們更全面。為了盡快找到蔡成功,避免他聞風潛逃,我決定,我們現在就直接去京州市公安局,當面溝通,請求協助,并了解他們目前掌握的關于蔡成功的任何信息。”
他看了一眼陸亦可,補充道:“陸處長,林華華,周正,你們三個,現在就跟我一起去京州市局。”
這話一出,陸亦可的臉色終于微微變了變。侯亮平這不僅是布置任務,簡直是現場督戰,而且點名讓他們三人隨行,分明是要把她們“架”在火上,親自參與到這場由他主導的、目的性極強的行動中去。這與其說是工作需要,不如說是侯亮平在展示權威,順便“回敬”她上次的頂撞——你不是要按程序嗎?好,我讓你去跑程序,親自去。
林華華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陸亦可的腿,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周正也看向自已的處長。
陸亦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侯亮平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作為下屬,在明確的工作安排面前,她沒有理由,也不能再次公然抗命。尤其是在這種“合規”的任務上。
“明白了,侯局長。”陸亦可站起身,聲音平穩無波,“華華,周正,去準備一下證件和材料,十分鐘后樓下集合。”
“是,陸處。”林華華和周正連忙應道。
侯亮平滿意地點點頭,率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十分鐘后,兩輛省檢察院的車駛出大院,朝著京州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馳而去。車上,侯亮平躊躇滿志,陸亦可面沉如水,林華華和周正則各自懷著心事。
......
京州市公安局門口,侯亮平、陸亦可、林華華、周正一行四人,在門衛處出示了證件并說明來意后,很快被引到了局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局長趙東來親自在辦公室門口迎接。見到侯亮平,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伸手相握:“侯局長,歡迎歡迎!省檢察院的領導蒞臨指導,我們市局一定全力配合!”
“趙局長客氣了,是我們來叨擾了。”侯亮平也換上公事公辦的笑容,握手有力,“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反貪局偵查一處的陸亦可處長,這兩位是林華華同志和周正同志。”
雙方簡單寒暄后,進入趙東來寬敞的辦公室落座。秘書奉上茶水后悄然退下。
“侯局長這次親自過來,是為了……”趙東來開門見山,目光在侯亮平臉上掃過,又快速掠過陸亦可等人。省檢察院反貪局常務副局長親自帶隊上門,絕不會是為了小事。
侯亮平放下茶杯,神情嚴肅起來:“趙局長,實不相瞞,我們是為了大風廠老板蔡成功的下落而來。”
趙東來眼神微微一動,但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大風廠事件是京州近期最燙手的山芋之一,蔡成功作為關鍵人物,被各方關注是必然的。他點了點頭:“蔡成功啊……這個人,我們市局也一直在找。不瞞侯局長,自從大風廠出事,工人鬧起來之后,我們就已經將蔡成功列為需要重點查找的人員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但是,這個人很滑頭,反偵查意識不弱。我們在京州市內他名下的住處、他常去的幾個娛樂場所、他的主要社會關系人那里都布控和排查過了,沒有任何發現。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的老家呢?永陵縣那邊查過沒有?”侯亮平追問道。這是他預想的常規排查方向。
“查了。”趙東來肯定地回答,“我們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永陵縣公安局協助排查,也派了專人過去。蔡成功在永陵縣老家的房子早就空置多年,親戚鄰居都說很久沒見過他了,這次事發后更是沒見他回去過。村里、鎮上,能想到的地方都摸排了一遍,沒有線索。”
這個結果似乎在侯亮平的預料之中,他并沒有顯得失望,反而沉吟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憶著什么。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趙東來喝茶時瓷器輕微的碰撞聲。
突然,侯亮平轉過頭,看向趙東來,問了一個看似有些突兀的問題:“趙局長,永陵縣一中附近,你們查了嗎?”
“永陵縣一中附近?”趙東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排查報告,“這個……縣城的重點區域我們都覆蓋了,但一中附近……似乎沒有特別重點標注。侯局長的意思是……”
他有些不解,蔡成功一個四十多歲、在京州經商多年的老板,跟老家縣城的一中能有什么特別的關聯?難道他在學校附近還有房產?
侯亮平沒有立刻解釋,而是進一步提示:“我說的不是現在的一中附近,是泛指那個區域。尤其是……老一中,或者說,以前那個包含了初中部和高中部、位置可能略有變遷的校區附近。”
趙東來更疑惑了,他看向自已的副手,副手也搖了搖頭,表示排查時沒有特別關注這個點。
侯亮平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篤定的神色,他身體微微前傾,解釋道:“趙局長,你們可能不太清楚蔡成功的早期經歷。蔡成功的初中和高中六年,都是在永陵縣一中度過的。他是83年到89年在那里讀書,對那片區域,可以說刻在了骨子里。那里有他整個少年時代最熟悉的街道、小巷、店鋪,甚至可能還有他早年留下的一些不為人知的落腳點或者社會關系。”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至關重要的信息:“而且,據我所知,永陵縣一中是在2000年左右才取消了高中部,變成了純粹的初中。之前的校址和周邊環境,與現在可能已經有了不少變化,但大的格局和一些人,未必全變了。蔡成功如果真想躲,找一個自已最熟悉、又可能被外人忽略的‘老地方’,不是沒有可能。”
趙東來聽完,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欽佩的神色。他立刻起身,走到靠墻的文件柜前,熟練地打開一個抽屜,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卷宗,快速翻找起來。很快,他找到了蔡成功的個人基礎信息頁。
目光掃過“教育經歷”一欄,上面赫然寫著:1983.9-1986.7,永陵縣第一中學(初中);1986.9-1989.7,永陵縣第一中學(高中)。
“還真是!”趙東來合上卷宗,看向侯亮平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侯局長,您這信息……夠細致的。我們之前的排查,確實忽略了這一點,主要集中在他近年的活動軌跡和顯性社會關系上。他這個教育經歷年代比較久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