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隨即好奇地問:“不過,侯局長,您對蔡成功的這段經歷,怎么如此了解?”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辦案人員對嫌疑人背景調查的常規深度。
侯亮平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坦然道:“因為,我也是永陵縣一中出來的。所以,對他那時候的情況,多少知道一些。”
這個答案讓趙東來、陸亦可等人都有些意外。趙東來立刻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資料查詢,而是基于同鄉、校友這種地緣人脈帶來的深層信息。這種信息,往往是官方檔案里不會記載,卻可能在關鍵時刻起到奇效的。
“原來如此!”趙東來恍然,心中對這位空降的省反貪局副局長又高看了一眼,看來對方并非全靠背景,也確實有些辦案的敏銳和獨到資源。“侯局長提供這條線索非常重要!我們立刻部署,對永陵縣一中周邊區域,進行重點、細致的摸排!尤其是那些老住戶、老街坊,以及可能存在的、不顯眼的出租屋、小旅館等。”
侯亮平卻擺了擺手,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主動:“趙局長,排查宜早不宜遲。既然有了方向,我們想和市局的同志一起,現在就去永陵縣。我們檢察院這邊也需要第一時間掌握情況。”
他看著趙東來,語氣變得正式而略帶壓力:“另外,趙局長,蔡成功這個人,對我們省檢察院正在調查的丁義珍案可能至關重要。如果真能在永陵縣找到他,按照相關規定和辦案需要,需要由我們檢察院反貪局先行控制并進行初步訊問。這涉及到案件管轄權的問題。當然,我們訊問完畢后,如果蔡成功需要配合京州市政府協調大風廠事宜,我們一定會做好銜接,確保不影響地方維穩工作。”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人是我們要找的,線索是我們提供的,找到了,得我們先審。至于配合地方政府,那是后話,也是在我們主導下的“配合”。
趙東來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權衡利弊。侯亮平是省反貪局的常務副局長,級別和背景都擺在那里,他提出的要求于法有據,而且對方也承諾會配合京州的工作。自已如果強硬要求市局主導,不僅可能得罪省檢察院,也未必占理。更何況,現在人還沒找到,爭論這些為時過早。先找到人,才是關鍵。
想到這里,趙東來爽快地點頭:“侯局長考慮得周全!沒問題!只要找到蔡成功,由省檢察院的同志先行控制訊問,這是應該的。我們市局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支持,盡管開口!”
“好!感謝趙局長的理解和支持!”侯亮平伸出手,再次與趙東來用力握了握。
趙東來立刻叫來刑偵支隊的負責人,迅速安排了七八名經驗豐富的干警,配備車輛和必要的裝備,準備即刻出發前往永陵縣。
“陸處長,林華華,周正,”侯亮平轉身,對一直沉默旁觀的三人吩咐道,“你們跟我一起去永陵縣。現場情況復雜,需要你們專業的偵查眼光。陸處長,你負責總體協調和記錄;華華,你心思細,注意觀察細節和走訪時的談話技巧;周正,你對這類外勤排查有經驗,多協助市局的同志。”
這個安排,徹底把陸亦可三人綁上了他的戰車,而且是親赴一線。林華華一聽還要大老遠跑到縣城去摸排,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成跑腿的了……” 她本以為來市局溝通一下就算了,沒想到還要直接下場去抓人。
陸亦可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噤聲。她雖然也對侯亮平這種近乎使喚的做法不滿,但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又是辦案需要,她無法拒絕。她深吸一口氣,對侯亮平點了點頭:“是,侯局長。” 然后對林華華和周正道:“準備一下,檢查好證件和記錄設備,跟市局的同志車走。”
周正倒是沒什么怨言,作為老偵查員,外勤排查是家常便飯,他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明白,陸處。”
很快,幾輛警車和檢察院的車輛呼嘯著駛出京州市公安局大院,朝著永陵縣的方向疾馳而去。侯亮平坐在頭車的副駕駛,目光望著前方,心中盤算著找到蔡成功后的審訊策略。陸亦可、林華華和周正坐在后面一輛車里,氣氛有些沉默。
林華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忍不住又低聲對陸亦可抱怨:“陸處,這侯亮平也太會使喚人了吧?他自已想立功,把我們全拉上給他當苦力……”
陸亦可看著前方侯亮平乘坐的那輛車,眼神平靜:“少說兩句。既然來了,就做好分內的事。找到蔡成功,對理清案子也有幫助。” 話雖如此,她心中也清楚,侯亮平的目標,絕不僅僅是蔡成功那么簡單。
警笛并未拉響,幾輛掛著普通牌照的汽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永陵縣城。這座位于京州郊縣的城鎮,保持著一種略顯遲緩的節奏,街道不寬,樓房不高,與省城的繁華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車隊在距離永陵縣第一中學約莫兩條街的地方緩緩停下。侯亮平推開車門,打量著眼前熟悉的街景。街道兩側多是些有些年頭的鋪面,五金店、小吃店、文具店……招牌蒙著經年的灰塵。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少年時代的氣息,只是物是人非。他指向斜對面一棟灰白色的五層樓房,樓體有些斑駁,一樓掛著“迎賓旅館”的招牌,字跡褪色。
“就是那兒,以前叫‘學子旅館’,我們上學那會兒就有了,專門租給陪讀的家長或者偶爾不回家的學生。”侯亮平對身旁的趙東來派來的刑偵支隊王隊長說道,“先去這家。”
王隊長點點頭,一揮手,幾名便衣干警迅速散開,看似隨意地占據了旅館門口及周圍街角的有利位置,形成無形的監控網。陸亦可、林華華、周正則跟在侯亮平和王隊長身后,一行人走進了這家看起來頗為簡陋的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