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侯亮平知道在聰明的妻子面前沒必要繞太多彎子,他咬了咬牙,決定直說,“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京州市中院的院長陳清泉,有重大生活作風問題,和一個外國女人長期保持不正當關系,就在金鼎國際酒店,證據基本可以確定了。”
“只要我們能抓個現行,人贓并獲,接下來就能以此為突破口,對他進行深入調查。以他的位置和可能涉及的其他問題,不怕審不出東西來!到時候,漢東反腐這潭死水,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侯亮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成功后的景象。
但鐘小艾的反應卻很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慣常的審視:“抓現行?你打算怎么抓?帶你們反貪局的人去酒店掃黃?侯亮平,你知道這叫什么嗎?這叫違規越權,程序嚴重錯誤!上次歐陽菁的教訓還不夠?”
“我知道,我知道程序不符!”侯亮平急忙解釋,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地方,“所以我才沒辦法。我自已不能動,報警怕當地派出所和他有勾結,京州市局趙東來是李達康的人,跟我有過節,省公安廳祁同偉更不用說了,他和陳清泉是一路的!我現在是拿著金飯碗,卻找不到米下鍋!”
他聲音里透出難得的焦躁和一絲……無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侯亮平能想象鐘小艾微微蹙眉,冷靜分析的樣子。
過了幾秒鐘,鐘小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了然和淡淡的調侃:“難得啊,我們侯大局長也知道講程序、知道束手無策了?看來漢東這地方,確實能磨人。”
侯亮平臉上有些發熱,但沒接這個話茬。
鐘小艾繼續道:“異地用警,動靜太大,也不合適,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阻力。而且,為了一個陳清泉,也不值得這么大動干戈。”
“那怎么辦?”侯亮平急切地問。
“這件事情,歸根結底是漢東自已的反腐工作。”鐘小艾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清晰,“你找我是對的,但不是我,或者我們鐘家來直接插手。我會給我爸打個電話,把情況跟他說明。讓他跟沙瑞金溝通一下。”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他如果明確支持你這次行動,甚至親自做出安排,那么無論是協調京州市局,還是采取其他措施,阻力都會小很多。”鐘小艾分析道,“畢竟,抓一個違紀的法院院長,維護司法隊伍形象,這也是他省委書記的責任。你是在幫他打開局面,他理應給你提供必要的支持。”
她頓了頓,最后交代:“你先別輕舉妄動,繼續留意那個陳清泉的動向,但不要打草驚蛇。等我電話。”
“好,小艾,謝謝你。”侯亮平由衷地說道,心中一塊大石仿佛落地。
“不用謝我。辦好你的事,別辜負了家里的期望,也別再像上次那樣冒失就行。”鐘小艾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侯亮平緩緩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雖然求助妻子讓他心里有些別扭,但這條路無疑是目前最穩妥、也最可能成功的。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侯亮平在宿舍里坐立不安。他一會兒看看表,一會兒走到窗邊張望,腦海里反復推演著各種可能。岳父會怎么說?沙瑞金會是什么態度?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終于,在他幾乎要忍不住再打電話的時候,桌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京州本地號碼。
侯亮平立刻抓起手機:“喂,哪位?”
“侯局長你好,我是省委白秘書。”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干練、帶著明顯秘書職業特征的聲音。
侯亮平精神一振,省委白秘書?沙瑞金的秘書!
“白秘書你好!”侯亮平連忙應道。
“侯局長,沙書記已經了解了你匯報的關于京州市中院個別干部涉嫌嚴重違紀的情況。”白秘書的語調平穩官方,但傳達的信息卻讓侯亮平心跳加速,“沙書記指示,維護司法隊伍純潔性是省委的重要責任,對于害群之馬必須堅決清除。相關處置工作,請你按照程序,與京州市公安局趙東來同志具體對接,趙東來同志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沙瑞金同意了!而且直接指示趙東來配合!
侯亮平強壓住心中的狂喜,立刻表態:“是!請白秘書轉告沙書記,我一定堅決執行省委指示,依法依規開展工作,絕不辜負沙書記的信任!”
“好的,侯局長。具體事宜你直接聯系趙東來同志即可。再見。”
“再見,謝謝白秘書!”
掛斷電話,侯亮平握著手機,在狹小的宿舍里激動地走了兩圈,幾乎要揮拳慶祝。成了!岳父的能量果然不同凡響,沙瑞金直接發話,趙東來就算心里有一萬個不情愿,也不敢明著違抗省委書記的指示!
接下來,就是和趙東來那個“李達康心腹”打交道了。雖然不爽,但有了尚方寶劍,侯亮平信心十足。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他沒有立刻給趙東來打電話,畢竟太晚了。他需要好好謀劃一下明天的對接說辭,既要借助趙東來的力量,又要防止他搞小動作。
更重要的是,他要確保這次抓捕行動萬無一失,一擊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