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你帶兩個人,重點調查陳清泉的關系網,特別是他身邊親屬、秘書、司機等密切關系人,以及那些可能通過他得到‘特殊關照’的人。”
陸亦可點頭,等待具體指令。
“目標很明確:查異常升遷!”侯亮平目光銳利,“陳清泉在法院系統這么多年,又是院長,能量不小。如果他真的沒有直接收錢,那么最可能的利益輸送方式,就是利用職權,為他人,特別是為他身邊親近的人,在職務晉升、工作安排、子女入學等方面提供便利!這比現金交易更隱蔽,也更符合他這種‘體面人’的做派!”
他快速部署:“你們拿著省檢察院的手續,直接去京州市委組織部、市人社局,調閱陳清泉直系親屬以及他身邊幾個關鍵人員的檔案和任職履歷。重點關注那些學歷、資歷明顯不符,卻得到快速或破格提拔的情況!還有,查一下他有沒有通過關系,安排什么人進入國企、事業單位,或者解決什么棘手的個人問題。”
“是!”陸亦可簡潔有力地回答,已經在心中盤算著調查方向和人員分工。
“我自己,”侯亮平最后說道,“會帶人繼續深挖陳清泉的經濟問題。雖然昨天他信誓旦旦,但我們不能只聽他一面之詞。銀行賬戶、證券投資、房產車輛、甚至他直系親屬名下的財產,都要過一遍篩子!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做到一塵不染,或者所有的利益輸送都能毫無痕跡!”
他環視一圈,語氣充滿緊迫感:“同志們,時間不等人!我們現在有正式的立案調查手續,可以依法開展偵查。大家行動起來,不要有任何顧忌!該調檔案調檔案,該問話問話,遇到阻力,及時向我匯報!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找到陳清泉枉法裁判背后的真實動機和交易證據,為徹底查清大風廠事件、乃至揭開漢東政法系統可能存在的問題,打開局面!”
“是!”辦公室里的氣氛被點燃,眾人齊聲應道,之前的些許低迷一掃而空。
“好!”侯亮平一揮手,“立刻行動!今天下午五點,不管進展如何,都回這里開會,匯總情況!我們要像梳子一樣,把陳清泉里里外外梳一遍,任何疑點都不要放過!”
眾人迅速起身,各自領命而去。辦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里陸續駛出的車輛,那是他派出的幾路兵馬。陽光正好,映照著他堅毅的側臉。
陳清泉,你以為咬死了“沒收錢”、“受壓力”就能過關?太天真了!我侯亮平查案,從來就不止一條路!經濟問題查不動,我就查你的生活圈、關系網!查你那些看似“合法合規”背后的貓膩!
他堅信,只要是人,只要做了交易,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陳清泉昨天那種“理直氣壯”,恰恰暴露了他對經濟問題的“自信”和對其他問題的“忽視”。而這,就是他侯亮平新的進攻方向!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拿起電話,開始聯系銀行和證券監管部門,協調查詢陳清泉及其家屬金融信息的事宜。同時,他心里也在快速梳理著陳清泉可能涉及的其他人脈和領域。
下午兩點,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厚重的窗簾半掩,擋住了部分過于熾烈的陽光。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十三位常委陸續落座。氣氛與往常的常委會略有不同,少了幾分關于經濟發展的熱烈討論,多了幾分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張力。
這次臨時常委會,是由省委副書記高育良提議召開的。議題很明確:討論對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陳清泉嚴重違紀問題的處理意見。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簡單的茶杯和筆記本,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田國富表情嚴肅,寧方遠神色平靜,李達康微微蹙眉似在思考,高育良則端坐著,臉上帶著慣有的儒雅,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沉痛和嚴肅。
“同志們,今天召開臨時常委會,是由育良同志提議,針對京州市中院陳清泉同志近日發生的嚴重違紀問題,研究處理意見。”沙瑞金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育良同志,你先說說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微微頷首,身體稍稍前傾,語氣沉重地開口:“瑞金書記,各位同志。關于陳清泉同志的問題,我感到非常痛心,也深感愧疚。”
“陳清泉同志曾經是我的秘書,后來在政法系統成長起來,成為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主要領導。他本人,包括他的工作,我一直是關心和信任的。”高育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痛惜,“但是,近日發生的情況,令人震驚,也令人無比失望。”
他簡單敘述了陳清泉因嫖娼被京州市公安局當場抓獲的情況,強調了“證據確鑿”、“現場不堪”、“影響極其惡劣”這幾個關鍵詞。
“作為一名黨員領導干部,特別是司法系統的領導干部,發生這樣道德敗壞、嚴重違反生活紀律的行為,不僅是其個人品德的淪喪,更是對我們黨形象、對司法公信力的嚴重玷污!”高育良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作為他曾經的老領導,作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書記,對于部下出現如此嚴重的問題,我有不可推卸的識人不明、管教不嚴的責任。在這里,我向省委,向各位同志,做深刻的檢討!”
說完,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坐在他斜對面的李達康。
李達康心里暗罵一聲老狐貍,臉上卻不敢怠慢。陳清泉畢竟是京州市管的干部,他這個市委書記也跑不了干系。他立刻接口道:“育良書記言重了。陳清泉的問題,首先是他個人黨性喪失、道德淪喪的結果。但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對于下面的干部出現這樣惡劣的問題,我也有失察之責,我也要向省委檢討。”
兩位與陳清泉有直接或間接領導關系的常委先后檢討,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