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京州市紀委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易學習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的是一份關于京州市近幾年重大項目的匯總材料。他剛上任不到一個月,正在惡補京州的情況,尤其是幾個投資額超過十億的重點工程。
光明峰項目是其中最大的一個,總投資超過百億,規劃建設京州新的中央商務區。這個項目從立項到開工,都是李達康親自推動的,被外界視為李達康在京州的最大政績。
易學習仔細研究著項目的資料:招投標記錄、施工單位資質、資金撥付進度、監理報告……從表面上看,一切都很規范,至少從文件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知道,越是這種看似完美的項目,越可能存在問題。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易學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里一緊——是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專線。
他立刻接起電話:“沙書記,我是易學習。”
“學習同志,這么晚還在工作?”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起來有些疲憊。
“剛來京州,很多情況還不熟悉,抓緊時間學習學習。”易學習回答得中規中矩。
“嗯,勤奮是好事。”沙瑞金停頓了一下,“學習同志,有個事情要跟你溝通一下。”
“書記請指示。”
“是關于光明峰項目的。”沙瑞金開門見山,“這個項目是京州市的重點項目,也是我們漢東省的重點項目,投資規模大,社會關注度高。”
易學習握緊了聽筒,心里猜測著沙瑞金的意圖。
“但是,”沙瑞金話鋒一轉,“丁義珍外逃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他是光明峰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雖然現在還沒有證據表明光明峰項目有問題,但為了預防類似案件再次發生,防患于未然,我覺得有必要對這個項目進行一次全面的、但又是低調的檢查。”
易學習明白了。沙瑞金這是要對光明峰項目下手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沙瑞金要繞這么大的彎子?作為省委書記,如果覺得光明峰項目有問題,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徹查,為什么要“低調”?
“書記,您的意思是……”易學習試探著問。
“我的意思是,”沙瑞金緩緩說道,“由你牽頭,對光明峰項目進行一次秘密調查。重點查幾個方面:招投標程序是否規范,資金使用是否合規,工程質量是否達標,有沒有領導干部插手干預項目的情況。”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光明峰項目關系到京州的發展大局,也關系到漢東的形象。調查要秘密進行,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影響項目的正常推進。尤其是不能引起投資方的恐慌,導致大規模撤資。”
易學習聽懂了。這是要他暗中調查,拿到證據,但暫時不要公開。
“書記,我明白了。”他說,“我會組織可靠的人手,秘密進行調查。”
“學習同志,這件事情很重要,也很敏感。”沙瑞金的語氣變得嚴肅,“你在調查過程中,除了向我直接匯報,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京州市委的其他領導。明白嗎?”
這句話讓易學習心里一震。
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京州市委的其他領導——這意味著,沙瑞金連李達康都不信任。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是光明峰項目的最高負責人。現在沙瑞金要秘密調查這個項目,卻不告訴李達康,這傳遞出的信號就很微妙了。
“書記,我明白。”易學習鄭重地說,“我會嚴格保密。”
“好。”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學習同志,你剛來京州,可能還不知道這個項目的背景有多復雜。光明峰項目牽扯到很多利益,很多關系。你調查的時候要小心,既要查清問題,也要保護好自已。”
“謝謝書記關心,我會注意的。”
電話掛斷了。
易學習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動。
窗外的京州夜景璀璨奪目,光明峰項目的工地上燈火通明,塔吊林立,一派繁忙景象。但他知道,在這繁華的表象下,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沙瑞金為什么要讓他秘密調查光明峰項目?
丁義珍外逃是個很好的借口,但易學習覺得,這恐怕不是全部原因。如果只是擔心再出丁義珍那樣的案子,完全可以公開進行審計和檢查,沒必要搞得這么神秘。
除非……沙瑞金懷疑光明峰項目本身就有大問題,而且問題可能牽扯到高層。
李達康?
易學習搖了搖頭。他和李達康在金山縣共事過,了解這個人的性格。李達康雖然強勢,雖然有時候不近人情,但原則性還是很強的,做事也很干凈。應該不會在這么大的項目上動手腳。
但如果不是李達康,那會是誰?丁義珍已經外逃了,項目上還有誰能掀起這么大的風浪?
易學習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既然沙瑞金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他就必須完成。
一方面,沙瑞金對他有知遇之恩。
從呂州一個區委書記,直接提拔到京州市紀委書記,而且還是省會城市的紀委書記,這絕對是越級提拔。如果沒有沙瑞金的力挺,以他易學習的背景和資歷,根本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知遇之恩,不能不報。
另一方面,這也是他的職責所在。
易學習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腐敗。他親眼見過太多貪官污吏,見過他們如何巧取豪奪,如何損害國家和人民的利益。他發誓,只要他在紀委一天,就要和腐敗斗爭一天。
現在,沙瑞金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他,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對他的考驗。
他必須查出真相,不管牽扯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