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樓，李達康辦公室。
上午十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準時出現在這里，準備向市委書記匯報近期的工作。他穿著警服常服，肩上的二級警監警銜熠熠生輝，但此刻他的表情嚴肅，手里拿著厚厚一疊匯報材料。
“達康書記。”趙東來敬了個禮，在李達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東來來了，坐。”李達康頭也沒抬，繼續批閱著手中的文件。
趙東來等了片刻，見李達康依然沒有抬頭的意思，便主動開口：“書記，我來匯報一下近期全市公安工作的進展情況。主要分為幾個方面：一是掃黑除惡專項斗爭的深入推進，近期我們又打掉了兩個涉黑團伙；二是社會治安綜合治理……”
他按照事先準備的提綱，條理清晰地進行匯報。李達康一邊聽，一邊偶爾在文件上簽幾個字，偶爾抬頭看趙東來一眼，但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
二十分鐘后，趙東來匯報完畢，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嗯，工作抓得不錯。”李達康終于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趙東來，“特別是掃黑除惡，力度不能減。京州是省會城市，社會治安必須走在全省前列。”
“是，書記。”趙東來點頭，“我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繼續加大工作力度。”
“還有那個什么……光明區的治安問題。”李達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侯亮平同志剛上任，對情況還不熟悉。你們公安要全力配合，確保光明區的社會穩定。”
提到侯亮平，李達康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在說一個普通的區委書記。但趙東來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侯亮平空降光明區，整個京州官場都在觀望，都在猜測這背后的深意。
“書記放心，我們已經和光明區公安分局打過招呼了，一定全力配合侯書記的工作。”趙東來說得很官方。
“好。”李達康點點頭，似乎準備結束這次談話。
趙東來見狀，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他走到門口時，李達康突然叫住了他。
“東來，等一下。”
趙東來轉過身：“書記還有事？”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過了幾秒鐘，他開口問道：“我記得……那個蔡成功，是不是還關在市局？”
趙東來愣了一下。蔡成功？那個大風廠的老板，歐陽菁受賄案的舉報人？李達康怎么突然問起他來了？
“是的書記。”趙東來謹慎地回答，“蔡成功因為涉嫌多項罪名，目前還在羈押中，案件還在進一步偵查。”
“還沒放出去？”李達康追問。
“沒有。”趙東來說，“他的案子比較復雜，涉及非法集資、合同詐騙等多個罪名，取證難度大，所以羈押時間長了點。”
李達康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又沉默了片刻，才繼續問道：“我記得……這個蔡成功和侯亮平是發小？”
趙東來的心猛地一跳。他隱隱感覺到了什么，但還是如實回答：“是的書記。蔡成功和侯亮平確實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上次我們抓蔡成功，還是侯亮平同志帶我們去的。”
“哦？”李達康挑眉，“侯亮平帶你們去抓自已的發小？”
“是的。”趙東來說，“當時蔡成功涉嫌向歐陽菁行賄，侯亮平同志大義滅親，親自帶隊抓捕。”
李達康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大義滅親……好一個大義滅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趙東來：“既然他們是發小，那蔡成功這些年，就沒給侯亮平送過禮物什么的？逢年過節，人情往來，總該有吧？”
趙東來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終于明白李達康想干什么了。
“書記，您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
李達康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當初蔡成功是怎么對付歐陽菁的，現在就不會在侯亮平身上再來一遍？”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趙東來耳邊炸響。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李達康這是在暗示他，讓蔡成功像當年舉報歐陽菁一樣，去舉報侯亮平受賄？
“書記，侯亮平同志畢竟是……”趙東來艱難地開口，“畢竟是省紀委下來的干部，現在又是光明區委書記，這樣做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李達康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話里的壓迫感卻讓趙東來喘不過氣來，“你是擔心沙瑞金？”
趙東來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達康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東來，有些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據我所知，上面已經決定，要把沙瑞金調離漢東了。”
趙東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沙瑞金……要被調離漢東？這怎么可能？他不是才來一年嗎？
“為什么？”趙東來下意識地問。
“為什么？”李達康冷笑一聲，“因為他來漢東反腐不利，上面認為他可能和趙立春達成了某種交易。不然怎么解釋，他辦的幾個案子，最后都是在幫人清理麻煩？”
趙東來的大腦一片混亂。關于沙瑞金“幫趙家掃尾”的傳言，他當然聽說過。但那些都只是傳言，難道上面真的相信了？
“這些傳言，您也知道……”趙東來試圖辯解。
“不是傳言。”李達康斬釘截鐵地說，“是上面已經有了初步結論。沙瑞金在漢東打不開局面，連續幾個案子都無疾而終，上面對他已經失去了耐心。調離，只是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趙東來的眼睛：“也許下個月，也許下下個月，總之，他在漢東的日子不多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趙東來能聽到自已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如果沙瑞金真的要調離，那漢東的政治格局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很有可能更進一步……
“東來，”李達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么做。蔡成功那邊，你好好安排一下。記住，要做得自然，要讓人相信，是蔡成功主動舉報，不是我們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