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一聽到聲音,馬上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出去。
從樓下匆匆上樓找人的鄰居正趴在隔壁屋子門口,伸長了脖子往里面找江挽月。
江挽月出聲提醒, “我在這兒。”
那人一抬頭,露出一雙焦急發紅的眼睛,以及憂心忡忡的疲憊臉龐,這是原本住在一樓的鄰居方美蘭。
方美蘭的愛人是宣傳部門的干部,她一樣隨著愛人的工作調動來的羊城,年齡和胡玉音差不多,日常往來也是跟胡玉音更熟識,平常在家屬樓里是一個性格溫和的老好人,往日里沒有什么存在感。
江挽月記得方美蘭家里有三個孩子,大兒子今年十六歲,小兒子今年十歲,還有一個很小的小閨女。
小閨女前些年剛生,約莫只有兩歲多,不到三歲,正是牙牙學語最可愛的年齡。
方美蘭聽到聲音,馬上朝著江挽月沖過來,緊緊抓住她的手。
“小江!救救!救救我家妮兒。”方美蘭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顫抖的要掉下來。
江挽月安撫說,“方姐,你先別急,慢慢說。”
“我……我聽玉音說過,你以前是當醫生,會治病救人對不對?”方美蘭眼神哀求的緊盯著江挽月,聲音哽咽說,“第一天下雨的時候,我家妮兒貪玩,踩著水玩了半個小時,我發現之后有注意,馬上給她換了干凈的衣服,又給她洗了熱水澡 ,當天晚上一點事情都沒有,可是……可是到了第二天…… ”
第二天,也就是真正臺風日那天。
“第二天的時候,我們全家都忙著搬東西上二樓,沒人照看妮兒,妮兒不小心掉進了積水里,我聽到哭聲看到她,她大概泡了五六分鐘。該做我都做了,可是那水太涼了,當天晚上妮兒開始發燒,渾身發燙,她說頭痛不舒服,”
胡玉音在一旁聽著心臟懸起來。
帶過孩子的人都知道,小孩子一發熱反反復復最是難受,也是最不能掉以輕心 。
她追問道,“吃藥了嗎?”
“吃了,吃了好幾天了,家里的小兒退燒藥,我都給她吃了。可是妮兒還是不退燒,一直反反復復發熱。現在已經沒藥了,周圍鄰居們我都問了,只有大人吃的退燒藥,妮兒還那么小,我不敢給她吃大人的藥。”
“我以為臺風天一兩天就過去了,想著等水退了之后帶著妮兒去看一聲。誰能想到雨竟然下了這么久!藥沒了,妮兒一直發燙,昨天燒了整整一個晚上了。”
“小江,我們這棟樓里只有你是醫生,我實在沒辦法了,你給我們家妮兒看看吧,求你了。”方美蘭情緒激動的都要給江挽月跪下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江挽月忙說道,“方姐,我回屋拿上醫藥箱,馬上跟你下去。”
“謝謝!謝謝你。”方美蘭連連感謝。
在江挽月進屋拿醫藥箱的短時間里,胡玉音心疼安慰方美蘭說道,“美蘭,你不要急,先聽小江怎么說。要是實在不行,我們再一起想辦法,一定幫忙送你家妮兒去醫院看醫生。”
方美蘭感激的連連點頭,哽咽說道 ,“要不是第一天謝處長做了安排,我們家現在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大家都是鄰居,先不說這個,妮兒的事情要緊。”胡玉音說道。
江挽月很快拿著醫藥箱出來,眼神看向傅小川,還有緊張不安的安安和樂樂。
“小川,你帶著安安和樂樂回去繼續吃飯,我去去就回。”
說罷,她急匆匆的下了樓 。
方美蘭一家人多,暫時分開住在二樓的兩戶鄰居家中,不少人圍在門口,一個個愁云慘淡,愁眉不展。
“讓讓讓,小江來了,快讓讓,讓小江進屋。”
“之前只聽說過傅首長的愛人是醫生,還沒親眼見她給人治過病。”
“你這是少見多怪。前幾天孟麗紅被玻璃割傷了手掌,是小江給縫的傷口,沒準厲害著呢。”
江挽月穿過人群,走進一個小房間,在一堆雜物中間,看到一張小床。
床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三歲小姑娘。
江挽月看到小姑娘的臉色,眉心皺了皺,神情緊張了起來。
怪不得方美蘭會擔心成這樣,方妮兒的狀態實在是不好。
小姑娘燒得臉蛋坨紅,嘴唇和額頭卻是慘白,有豆大的汗珠不停冒出來。
用手一摸,可以感覺到是涔涔冷汗。
小姑娘身體里冷熱交替,體溫很高,卻又在瑟瑟發抖,蓋多少被子都覺得冷。
而且呼吸困難,不得不張開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氣。
江挽月馬上檢查了方妮兒的瞳孔,呼吸,口腔,體溫,并摸了脈搏,手臂血脈,還有頸側。
方美蘭顫抖著追問,“小江,我聽說小孩子一直發燒不退,是會把腦子燒壞,等再好了也沒用,會變成一個傻子。我家妮兒會不會這樣?她還那么小,平常很聰明活潑,她不能變成傻子!她不能啊!”
屋子里的原主人拉著啜泣的方美蘭說道,“方美蘭,你別自已嚇自已,小江還沒說話呢。”
“小江,妮兒……還能救嗎?”
“能救。”江挽月話音沉穩說道,抬眸,“你們拿個臉盆,再準備一點溫水過來。”
隨后,江挽月從醫藥箱的底部,拿出她許久不用的銀針包。
情況緊急之下,吃藥已經來不及了, 還是要先針灸。
在眾人震驚錯愕的眼神中,只見江挽月用酒精給銀針消毒,然后把細細長長的銀針扎進了方妮兒的頭頂。
“嘶————”
沒見過這種場景的人,發出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
“她……她……她這是在干什么?那么長的針怎么扎下去了?孩子那么小,能受得了?”
“你少說廢話!這是針灸,中醫就是這樣的。安靜點,別影響小江。”
江挽月沒在意周圍人說了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女孩的身上。
在小姑娘頭頂插入了四五根銀針之后,然后是手掌的虎口處。
細長的銀針,一點點旋轉,刺入小孩子細嫩的皮肉里。
嘶——
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