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來了親戚李明達和白秀婉多做了兩個菜,又點了幾個外賣,勉勉強強湊出一大桌子菜。
一大家子人就在氣氛詭異中安安靜靜吃了頓飯。
李寒陌心里火急火燎,忍不住在飯桌下踢了踢李爺爺的腳。這種場面他作為一個小輩開口不合適。
李爺爺微微咳了幾聲,“聽說你們不讓寒弈去上學了,他可是我們李家的孩子。這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老師的孩子都不讀書了,老師還教什么書,你們還是快給寒弈買點輔導試卷,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把眼前這個中考快點解決掉。”
作為家里的大家長,這不是在勸告而是在通知。
李寒陌聽了神清氣爽,朝盤子里夾了一塊涼拌菜,剛剛一直惦記著寒弈不去考試的事,飯上都沒吃幾口。
才剛夾起來半厘米就被寒弈的筷子給搶了過去,虎口奪食。
這不要臉的樣子讓李寒陌震驚,寒弈搶的菜就放在碗里也不吃,挑釁的看了一眼李寒陌。
兩兄弟的手腳官司親戚們都看在眼里,一個個保持沉默。
白秀婉和李明達冷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態。
“砰!”
“你們兩個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嗎?!”得不到回應的李爺爺一筷子拍在了桌上怒斥道,所有親戚同時放下碗筷。
李明達長嘆了一口氣,“不讀了,不讀了,去不去中考有什么意思?他不參加中考丟人,參加中考考個零分,難道就不丟人嗎?”
這話把你爺爺給噎住了,老登的大腦開始思考,嘴巴里淡然無味。是啊,寒弈不參加中考作為爺爺的丟人。可寒弈考個零分也丟人啊。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難不成讓他撤回來?那他的臉往哪兒擱?
李爺爺頑固的扭頭不說話。
白秀婉撂下筷子冷言冷語道,“我和他爸已經決定送他去國際高中,以后直接出國留學。”
“家里三套房子賣掉兩套,一套供他讀高中,一套供他留學,也不管他以后能不能成才,就算他是坨狗屎,我跟他爸這些年還有一些積蓄。以后退休也有養老金,他也能躺平一輩子了。”
話畢,白秀婉又拿起碗開始沉默的吃飯。
三個月前李寒陌在臺上念出的那篇作文,對寒弈家的影響非常大。白秀婉和李明達兩口子雖然從小到大對寒弈都很失望,但他們心里還存有一絲希望。所以這些年補課,刷題,責罰沒少過。
就算頂著被別人嘲笑的目光,也要把考零分的寒弈送進一中,想著一個好環境能夠改變孩子。
但李寒陌在全校師生面前念的那篇作文,讓他們最后一絲堅持的希望破碎了。
兩夫妻倆覺得他們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作為寒弈的親堂哥,他們的親侄子,在背地里都是那么嘲笑寒弈打壓寒弈,拿著寒弈當綠葉,襯托自已那朵紅花。
甚至還不是私下蛐蛐,還把這件事情寫到了作文上,這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們的兒子。
這樣公然打臉的行為讓白秀婉和李明達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如果寒弈一直沒有改變,一直考倒數第一,那么在一中就是個笑話不管他能不能上高中,都是個笑話。
既然如此還奮斗個毛線?
與其去給李寒陌當墊腳石,當陪襯,當笑話,還不如早早另辟蹊蹺直接讀國際高中花錢買舒服,以后去國外再找個野雞大學留學用錢買份學歷,既不用受苦,他們夫妻倆也不用自我折磨。
扶不上墻就算了,孩子拼不了就只能拼爹拼媽了。
他們也不想做這樣的決定,他們的心里當然是希望孩子能夠優秀,能夠成才,能夠光宗耀祖,能夠拿得出手,能夠說出去臉上有光。
但這不實在沒法子了,不是被寒弈逼的,是被李寒陌逼的。
有些話私下說說可以,但是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
都拿到臺面上來說了,就沒辦法糊弄下去了。
二人一直欺騙自已寒弈能成才,總有一天會咸魚翻身。可李寒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撕開了這個虛假的幻想,他們也只能認命。
當事人寒弈嗦了一口冰紅茶開心的舉手,“我同意,我同意,我不想參加中考。”
“不行,我不同意!”
“不能賣房啊!”
兩道反對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李奶奶,一個是李寒陌。
聽說寒弈要去上國際高中以后直接出去留學,李寒陌就覺得火燒火燎大難臨頭了,寒弈走了他的美好狀元人生怎么辦?
別說狀元了,他連正常的拿到初中畢業證都夠嗆,10門功課每門60分,也得拿到總分600分的及格分數才能畢業。
他上次只考了123分啊!
難道要讓他這個昔日天才中考失利,然后忘掉一切從小學三年級開始讀嗎?一想到那種未來,李寒陌就害怕的渾身發抖,他爸會把他的皮給剝了的。
他也不想聽難聽的話,也不想別人用怪異的眼神打量他。
“哎呀,明達秀婉你們不能賣房啊,那可是市中心的房子啊,得多少錢啊。”一直沉默的李奶奶急得拍胸口。她和李爺爺私下都商量過了,寒弈家的房子以后至少也得分一套給寒陌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李爺爺和李奶奶偏愛李二叔和李寒陌一些。
寒弈這么多年不成才,李爺爺李奶奶早惦記上他們家的三套房子了。
寒弈家的三套房子,一套是白秀婉和李明達工作多年自已買的。另外兩套是寒弈的外公外婆留下的。
白秀婉是獨生女,父母的錢和房產都留給了她,兩個老人也因為一場車禍早早去世。
而白秀婉和李明達又只有寒弈一個孩子,不用想都知道這些東西最后是誰的。
當然李家也不窮也是富裕家庭,只是你爺爺李奶奶生的孩子太多,這個分一點那個分一點,攤出來就沒多少。老兩口如今身子還硬朗,大部分的身家都攥在自已手里,不想全部給出去。
這么一對比,寒弈家的日子可比李二叔家的日子上了不止一個檔次。
況且三套房子只是表面上的大頭,背地里銀行里還有多少的存款,他們還不知道呢,但是應該不是一個小數目。
…………
李明達:“不賣房,不賣房好啊,不賣房寒弈上國際高中留學的錢,爸媽你們來出?”
李爺爺:……
李奶奶:……
白秀婉:“我和孩子他爸也是考慮你們兩個老人已經老了,以后用錢的地方還多,寒弈是我們的孩子,他的人生是我們的責任,我跟他爸能負擔得起,就不勞煩爺爺奶奶出錢留學了。”
寒弈:“爺爺奶奶,你們不用關心我,我們家賣房的錢夠我花了。”
這一家三口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故意的,這三句話說的一句比一句戳心窩子。
李爺爺心里呸了一口,誰關心他了?他關心的是他的天才大孫子。他們李家可就出了這么一位光宗耀祖的人才呀,李爺爺心里酸楚要是寒陌是大兒子大兒媳的兒子就好了。
李寒陌聽了幾句囫圇話,再蠢的腦子也開竅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寒弈,沒想到寒弈不光要奪走他的狀元人生,還要讓屬于他的三套房子也飛走。
“大伯大伯母,我知道錯了。你們就讓弟弟回學校上學吧。”
“這一次的中考我十分有把握,我一定能考到全市第一,到時候校長肯定求著我上學,弟弟也能繼續上高中。”
“你們拿錢砸出來的野雞大學,哪里比得上名牌大學啊?”
“寒弈只是初中差,萬一高中開竅了呢?一中可是全市最好的學校啊,每年出了多少名牌大學的學生你們也知道的。”
“你們就想讓寒弈墮落一輩子嗎?”
李寒陌算是徹底慌了,又開始扯起了我都是為了弟弟好的大旗。
可惜白秀婉和李明達已經對這套免疫,直接無視他這個小輩。
寒弈:“啊?我就想上野雞大學,我不要名牌大學,我就是爛泥,我不想努力了。”
寒弈:“你們就不能聽聽我這個當事人的心聲嗎?”
寒弈:“我墮落關你屁事,吃你家米,花你家錢了?你這朵大紅花有全校,全市,幾千名同屆生給你當大綠葉還不滿足,硬要我考得比你差,然后家族聚會親戚蛐蛐我你才開心?”
奮斗哪有躺平好?
他又不想考狀元。
要想考自已學習唄。
寒弈這話說的可是一點顏面都不留,直接將李寒陌鬧了個大紅臉,從頭頂紅到脖子根兒,那張嘟嘟嘴半天沒講出半個字。
白秀婉皺眉,“行了寒弈,別說臟話。”
只是不讓說臟話,沒說寒弈罵的錯。
事情鬧到這個層面上,也算一錘定音了。李爺爺李奶奶臉色不好看,他們不反對寒弈上國際高中去讀野雞大學。他們只是覺得這花的錢太多了,還要賣掉市中心的房子。
其他親戚也紛紛閉嘴,沒有說話的立場,畢竟花錢的又不是他們。而且就白秀婉和李明達的計劃,客觀來說也算是一條出路。
全場只有李寒陌是徹底慌了,他也不過是一個初中生這種大場面根本玩轉不來。
心急如焚之下,他當著親戚們的面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白秀婉和李明達的腳下,嗚哇一聲哭了。
“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大伯大伯母,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們是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你們是覺得那篇作文讓你們丟臉了對不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就是腦子抽了,不對,是別人叫我寫的,對是胡夢。”
“嗚嗚嗚……胡夢討厭寒弈,她讓我罵寒弈不然就要和我分手,我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么大,會讓你們這么難堪。”
“我已經和她分手了,三個月前就分手了。我真的只是年少無知,情竇初開聽了那個狐貍精的鬼話,嗚嗚嗚……你就原諒我吧,就算不能原諒,我也要讓弟弟正常的上學啊。”
如今李寒陌只能將一切甩鍋給胡夢,但他哭是真的委屈的哭了。
因為作文真的不是他寫的,但沒有人會相信他。他只能默默的背下黑鍋,再找一個背鍋的人。
這番一哭二鬧三上吊,著實把李家的親戚們勸得有些眼熱了。在作文事件沒出來前,李寒陌也算是當了10多年的別人家的孩子,模范生的典范,親戚們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對這個孩子的喜歡也是真心實意的,作為一名教師,怎么可能不會喜歡天才學生呢?
況且如今他年齡也還小,心智不夠成熟,不過是一時走了歧途,只要好好的教育就能改正。
李三叔和四姑姑就開始勸,要不要再給寒陌一個機會?
李爺爺李奶奶開團秒更,也左一句右一句的說著,還是國內的學校好。寒弈現在就不聽話,以后去國外讀書更管不到了,說不定到國外放飛自我,最后不知道墮落成什么鬼樣子。
李明達和白秀婉不作聲,但臉上有一些意動。
寒弈:“不是?”
寒弈:“你們真的不問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嗎?”
寒弈:“哈嘍?我還在呢。”
886:【這種事情,李家都是大人做主,要不你也去哭一哭】
886:【哭一哭未來幾十年的好日子就來了】
寒弈:【嗯……其實我只是不想上高中,但中考還是想參加的。】
886:【你是說你中考還想再坑李寒陌一把,但不想上高中696是吧?】
寒弈:【以前又不是沒上過高中,哪個神人想上高中啊?就算讓我重生,我也想重生回高中畢業那天。】
眼看著自已的美好生活就要飛走,寒弈開始大叫,“不行,我不同意。李寒陌的作文傷透了我的心,踐踏了我的尊嚴,我不中考!”
“我現在可是青春期,一個孩子心里最敏感的時期,天天在學校被別人諷刺我心里受不了,反正我不讀一中。我不要給李寒陌當綠葉,我要當自已的大紅花!”
“你們不讓我讀國際學校,我明天就提桶去隔壁C省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