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接過礦泉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兩口。
似乎覺得如此并不能完全解決之后,她又開始小嘴巴抿著瓶口,淺淺的喝著。
方幸見她開始喝水了之后,也就沒有再完全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
轉而開始夾菜,吃東西。
雖然這一天的時間,并沒有做什么體力消耗巨大的行為,但是作為一個正長身體的少年,一日三餐的時間點,就算什么都不做,仍然是會餓得很難受。
而就在方幸剛吃了兩口之后,余光就發現對面的林初夏,狀態有點不太對勁了。
本來拿著礦泉水瓶時的坐姿還是淑女的那種,正襟危坐。
而現在看起來,怎么開始有著昏昏欲睡的感覺?
方幸停下動作,抬頭看去,這才發現不是她在昏昏欲睡,而是身子不受控制的左右搖擺!
連帶著那雙好看的大眼睛,在悄無聲息之間也已經變成了半睜半瞇的樣子。
看著她的雙眸也已然失焦,變成了放空的狀態。
方幸看著這一幕,不由自主的皺起了雙眉。
心中想到了什么,但是方幸有點不敢相信,就抿了一滴就不行了?
“林初夏?”方幸驀然出聲喊道。
“嗯?”林初夏迷迷糊糊的用鼻子輕哼了一聲。
方幸一看她這種回應,就知道完蛋了,自己猜對了,林初夏還真是一個杯底的白酒……就喝醉了!!!
方幸對此頗為無語,但是看著此刻林初夏明顯身子有點搖晃的姿態,他只能起身走過去。
“你喝多了……”方幸表情復雜的說道。
而在說話的同時,他已經來到了林初夏的旁邊坐下,倒是并沒有第一時間就伸手去攙扶林初夏搖搖欲墜的身子。
兩個人從相對而坐,變成了相鄰而坐。
方幸老老實實的坐下了,但是林初夏卻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她發現本來出現在自己視野里面的方幸,突然就這么消失了,就這么堂而皇之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林初夏驀然坐直身子,非常努力的睜大了雙眼,還是沒有看到方幸。
她不信邪的晃了晃腦袋,再一次的定睛看去,對面位置本該出現在那里的方幸,還是了無蹤跡。
這下,林初夏有點抓瞎了。
她找不到方幸的人了!
很急!
“方幸?”
“方幸?!”
林初夏驀然開始出聲大喊,并且在喊人的同時,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去尋找方幸。
結果,白酒上頭的情況下,僅僅只是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林初夏都無法自主的完成了。
她剛想要站起來,但是雙膝就驀地一軟,身子一個趔趄,整個人一下子就猛的又栽倒了下來。
幸虧屁股下面就是凳子,林初夏才沒有摔倒在地上,但是卻是也實打實的一屁股猛的跌落在凳子上。
“噗!”
隨著一聲門響出現,林初夏的小臉蛋頓時扭曲了起來。
毫無防備的她,這一屁股坐的那叫一個敦實!
豐滿的屁股狠狠地與凳子來了個親密接觸,本來兩瓣屁股蛋,現在貌似有一種摔成了八瓣的感覺。
摔得稀碎!
痛的呲牙咧嘴!
“嘶!”林初夏倒吸一口冷氣,卻還兀自強撐著尋找方幸,
“方幸!方幸!”
“你去哪兒啊?!”
“你快回來啊!”
“嗚嗚嗚……”
林初夏就這么喊著喊著,恐慌與疼痛的雙管齊下,瞬間便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再加上酒精的慫恿,眼淚頓時立即不受控制的開始決堤了。
沒有一點點的蓄力,眼淚一經涌出,便是洶涌成河一般,以一種浩浩蕩蕩的架勢,一潰千里!
事情的前后發展變化甚至都不足一分鐘的時間,方幸都看傻了。
不是,我不是就在你旁邊坐著呢嘛?
真就一點杯底的白酒,就有這么大的威力?!
方幸心中不太相信,但是看著此刻林初夏的表現,他又無法否認。
畢竟林初夏剛剛那一屁股砸下來的動靜,結結實實的傳到了方幸的耳邊,使得他自己都不禁一個激靈。
聽著那聲音,方幸自己覺得有點牙酸了。
他不太相信有人的演技能這么好,而且演技好的同時,還舍得下這么大的本錢,不惜把自己的屁股摔個稀碎!
而且這件事的主人公還是林初夏,那就更不可能了。
倘若林初夏能夠狠得下心來,做這種事情,也就不會出現這么大的心理問題,更不會性子這么怯懦膽小自卑了!
綜上所述,方幸勉強算是說服了他自己,林初夏純粹就是有酒膽,但是完全沒有一丁點的酒量的家伙!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方幸收起自己的訝然,趕忙去安撫此刻失了分寸的林初夏。
“哎,我在呢,我在呢。”方幸伸手過去落在了林初夏的肩膀處,輕輕地揉撫著,“我一直在這呢,別怕,別怕。”
“我不會走的,我一直都在這,陪著你呢。”
聽到方幸的聲音,惶恐不安的林初夏努力睜著她那雙醉意昏沉的迷蒙雙眼,奮力尋找著方幸的位置。
她轉了下腦袋,失焦的雙眸短暫出現了一瞬間的聚焦,焦點自然就是坐在她旁邊的方幸身上。
只不過在看到了方幸之后,她才聚焦的雙眸頓時又渙散了起來。
“方幸……嗚嗚嗚,我害怕……”
雖然林初夏的雙眸看到的方幸已經出現了重影,但是她還是下意識的就撲了過去了,
“我還以為你偷偷走掉了……”
而就在林初夏說話的同時,方幸就已經趕緊伸出手臂過去,把奔偏了的林初夏給攬了過來。
原來是林初夏因為看見的方幸出現重影的緣故,她投懷送抱的方向也是因此而出現了偏差。
她奔向的那個方向是方幸的身后。
而方幸的身后是空無一物——倘若方幸不去接這一手的話,林初夏必定摔個狠得。
還得是臉朝下的那種,肯定不至于會破相,但是鼻青臉腫肯定是跑不掉了。
而現在方幸主動伸出雙手把林初夏的身子拉過來之后,林初夏就好像沒有骨頭似的,嬌軀帶著溫暖的氣息,一下子軟趴趴的栽進了方幸的懷里。
而她那雙藕白的雙臂則是耷拉在身邊兩側。
她似乎是想要伸手去攬方幸的脖子,但是努力了一下之后,卻并沒有完全抬起來。
而伸到半空又跌落下去的雙臂,林初夏也不再管了,也可能是她此刻的腦子已經記不起來這件事了。
剛剛想要伸出雙手去摟方幸的脖子,只是她心血來潮的想法,這個想法在喝醉酒之后的林初夏心里,僅僅只是一閃而逝罷了。
就算沒有做到,喝醉的林初夏也不會再記起來了。
“方幸……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栽倒進方幸懷里的林初夏,此刻無聲的啜泣著,小嘴巴一癟,發出聲聲沉悶而心碎的囈語。
“爸爸媽媽……在我小的時候,就是我一覺睡醒……他們就不見了……就不要我了……”
“外婆也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外婆也不要我……”
“方幸,我求求你……別拋下我……”
“別拋下我……”
林初夏一聲聲的重復著‘別拋下我’這四個字,聽得方幸的心一顫一顫的。
這個小女孩,身世如此差,卻還是這么堅強的成長到現在。
如果不是外婆的突然離世,估計她也會這么一直成長下去的吧。
就像一顆無人看好的狗尾巴草,在距離泥土最近的位置,在風囂甚上的環境中,孤獨無助而堅強的成長。
“方幸……”
林初夏似乎說夠了,又喊了一句方幸的名字。
只是聲音怯怯中,還帶著十分明顯的恐慌與害怕。
這聲音中夾雜著的情緒,直讓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方幸也不例外,在林初夏這一聲聲沒有邏輯卻全是干凈的嗓音中,方幸的心都因為她的話而一抽一抽的。
委屈、心酸、無助、絕望……
縱然已經經歷過好幾次的人生模擬了,但是方幸事到如今仍然無法完全感知到林初夏所經歷的那些事情。
他也無法完全感同身受。
想著林初夏那些委屈、心酸、無助、絕望……等等不一而足的時刻,方幸的心都一陣一陣的疼。
他心疼林初夏的過往,更疼惜她如今的樣子。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無法追溯,但未來的事情還很長,一定要過得很好。
要把過去經歷的那些痛苦,加倍彌補在未來的時光中。
但是在在此之前,方幸一定要弄清楚林初夏在上次模擬中,為什么會因為就買了那么一點的東西,就生那么的氣。
并且在‘點評’中,還有這么一句評價:人和人第一層親密關系是身體接觸,第二層是買菜回家做飯,第三層是是互相講述過去的創傷。最親密的事不是牽手接吻,而是在對方面前掉眼淚。
最親密的事不是簽收接吻,而是在對面面前掉眼淚。
現在林初夏就在做這件事,但是不是在清醒狀態下,而是酒后之后的失了理智。
所以方幸很輕易的就得出結論,林初夏在放松的時候,是沒有辦法在自己的面前,做出這種舉動。
她很喜歡自己,這件事作不了假,但是這份喜歡只是喜歡,而他自己和林初夏——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還不夠親密。
這種親密程度要比一般的情侶關系都深,就更遑論他們兩個人時至今日都還沒有確定關系了。
掉眼淚這件事可以后續再說,但是上面的第一二三層關系的點評,就有點意味深長了。
經過了多次的模擬經驗,方幸已經摸明白了‘總結‘’時候浮現出來的各種不同類目的含義。
像這個點評,就不會是空穴來風的無稽之談,而是在用模擬器的既定劇情,來梳理這次模擬的成果。
換句話來說,這就是給的暗示,甚至都可以叫做明示了。
所以,方幸才會這么不余遺力的想要探究清楚,林初夏在上次自由模擬時候,會那么失態的原因。
這件事很重要!
方幸雖然沒有明確的判斷,但是卻能感覺到,這件事才是困擾林初夏和她的原生家庭之間的關鍵事情。
腦海里閃過許多思緒,方幸一只手放在林初夏的后背,輕輕拍著安撫。
另一只手放在了林初夏脖頸處,沒有拍,就是用掌心的溫度感受著她脖頸的溫度。
一只手讓林初夏平靜,一只手讓林初夏心安。
“沒事的哈,我在的,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不會拋下你的,放心吧。”
“我在的……”
方幸說到這里,明顯停滯了一下,他心中閃過一些考量,但最終還是出口道:
“乖乖,沒事的,我在的,別怕。”
“乖——”
而伴隨著方幸這句明顯帶著濃郁個人感情色彩的聲音響起,林初夏的狀態明顯也隨之平靜了許多。
雖然仍舊賴在方幸的懷里,但是卻沒有再哼哼唧唧個不停了。
好像僅僅只是因為方幸的一個稱呼,林初夏便從不安的鬧騰中,驟然得到了那寤寐思服的安全感。
事情的真相也與之大差不差。
‘乖’亦或者‘乖乖’,這個稱呼,對林初夏而言就是有著莫大的殺傷力。
因為自小沒有父母照料的緣故,她也是沒有感受到父母給予的疼愛,而這種很偏愛的寵溺,她更是沒有接觸過。
但是方幸剛剛的這種稱呼,她感受過。
不是父母那里,而是在已故的外婆那里感受過,很多次。
所以就算現在的林初夏處于醉意昏沉的狀態,意識也不太清醒,但是這句熟悉又陌生的稱呼,還是喚醒了她的潛意識。
她內心的最深處本就不愿意相信外婆是真的離世了,但現實中卻又無處可循活著的依據,遂導致她整個人的思想變得渾渾噩噩、似是而非。
她也是在這種模棱兩可的處境中,越發的迷失自己。
而此刻方幸的這一句‘乖乖’,頓時把那些平日里被深深掩埋在內心最深處的記憶畫面,一股腦的給喚醒了。
她昏沉的意識,并不能分清這聲‘乖乖’到底是出自誰口。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聲久久未曾聽過的‘乖乖’,已經讓她的內心徹底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