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兩天,周洛也沒出門,在家帶小學生,順便關注一下《致命ID》的情況。
周一下午,周洛來到了洛書影視,看了一眼郵箱,馬丁內斯的郵件已經發來了。
“周,《致命ID》是這一周的票房冠軍,三天的票房有2700萬美元!”
“索尼哥倫比亞加強了公關,這一周的銀幕增加到了接近4000塊,預計能在14天內破億,北美票房預計能達到1.4億美元左右。”
“歐洲和其他地區也會在這周上映,索尼哥倫比亞的預測是全球票房能達到2.5億美元。”
“你的獨立制片計劃不是問題了,我已經幫你和伯納德談過了,他愿意為你背書。”
“他能提供的條件是100萬美元的導演片酬,然后300萬美元的投資,至少占30%的分成比例。”
周洛看完郵件,給馬丁內斯也回了一封,大意如下:
“新電影的事等5月份中影走完合拍片的流程再議,不過可以先聯系一下男主角。”
“我希望尊龍來擔綱男主角,這就需要馬丁內斯提前聯系。”
“劇本在編劇工會已經注冊過,盡量通過劇本說服尊龍。”
“《致命ID》后續的錄像帶、光碟、周邊和電視流媒體等分成可以按票房打包作價賣給索尼哥倫比亞。”
這個屬于是沒辦法,這種收益都是長尾收益,后續幾年乃至十幾年都會有收入,個人收起來太麻煩,還容易被做局,直接打包賣掉最省事。
“最后和索尼哥倫比亞聯系一下,將《致命ID》報名明年的奧斯卡,尤其是最佳原創劇本這個獎項。”
這個獎項也是周洛目前最有希望拿到的小金人。
很多人以為李按是第一個獲得奧斯卡的中國人,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第一個獲得奧斯卡的中國人是蘇聰,他憑借《末代皇帝》里的配樂,獲得了1988年的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
不過這畢竟是比較小眾的獎項,周洛這個最佳原創劇本還是有不小的話題度。
回完郵件,周洛關上電腦,把注意力回到了《我的野蠻女友》的籌備上。
周洛敲了敲何平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何平放下手中的道具模型,看向周洛。
“何叔,再回到電影上感覺怎么樣?”
周洛笑嘻嘻的對何平說道。
何平扶了扶眼鏡,看了周洛一眼說道:
“你這甩手掌柜當的倒是輕松。”
“何叔,可不能這么說,我這是學習好萊塢的先進經驗。”
“再說了,有你監制,我肯定放心啊。”
“后續大片場和細分工是必要的趨勢,導演一言堂的情況太不穩定了。”
何平贊同的點了點頭,說道:
“這倒確實,之前像廠里那種模式,拷貝統購統銷。”
“沒有票房壓力,也沒有盈利刺激,這樣廠里也就缺乏監管,批了之后就不管了。”
“有時候就是導演看到什么,經費申請下來,一拍腦袋直接就拍,也不管后續拍成什么樣子。”
說到這里,何平嘆了口氣,對周洛說起一段往事。
“之前老廠長還在的時候,我們那會還年輕,拼勁十足。”
“老廠長就是西影廠這個大集體的家長角色。”
“那會黃建新第一次當導演拍《黑炮事件》,我還記得他當時非常有信心。”
“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拍著胸膛說這片子肯定能得獎。”
“沒想到送審的時候,直接被打了回來,指了一百多個問題。”
“當時建新人都傻了,抽了一晚上煙,不知道怎么交差。”
“這也是當時沒有預審劇本,說拍就拍,也不管后續能不能上映。”
“最后還好老廠長一個人把責任擔了,他說《黑炮事件》是他讓建新拍的,現在沒過審,與建新無關,所有責任都在他。”
“老廠長是想盡辦法,最后改了幾十處,還是上映了。”
“要是之前早把劇本送審,早改掉,也不至于浪費膠片,補拍那么多鏡頭。”
周洛還是頭一回聽何平說起十幾年前的事,吃瓜之魂熊熊燃燒。
周洛追問道:
“何叔,那會廠里經費就那么些,導演那么多,廠里都怎么審的?”
何平奇怪的問道:
“你爸就沒跟你說?”
周洛一個小熊攤手,表情無奈的說道:
“何叔,我爸就是個道具,拍攝立項這種事情他哪摻和的進去啊。”
“再說了,何叔你和張導他們都是一起的,你肯定清楚啊。”
“你們第五代導演是怎么從廠里那么多導演里殺出來的?”
何平聞言,沉默了一陣子,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周洛半晌不見何平說話,小心的問了句:
“何叔?”
何平被周洛這一聲喊的回過神來,說起了個中原因:
“當時廠里情況和現在差不多,可能比現在還差,競爭非常激烈。”
“有些導演,進廠一輩子了,眼看著都要退休了,還是沒能撈到一個執導個人電影的機會。”
“我現在還記得一件事。”
周洛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這種事情不是當事人很難傳的出來。
“什么事啊何叔?你這關子賣的。”
何平頓了一頓,忽然笑著看了周洛一眼,開口問道:
“周洛啊,你現在是公司老板,說起來和老廠長那會也有一點點像,都是最高決策者。”
“我給你說一個情景,你看如果是你會怎么做?”
“行啊,何叔你說。”
周洛笑著點了點頭。
“說起來老廠長的經歷也是奇了,83年10月份的時候,廠長的職位懸而未決。”
“那會西影廠的情況可以說是全國最差的,拷貝發行量全國倒數第一。”
“全國最火的十部電影里,沒有一部是西影出品。”
“而上座率最差的七部片子里,西影廠倒是占了三部。”
“所以沒有人想接這個爛攤子,廠里實在沒辦法,就搞不記名選舉,一人一票,隨便投。”
“當時老廠長他還在陜北拍《人生》呢,莫名其妙的從一個普通導演當上了廠長。”
(這個廠長是當時全國最年輕的,主要是西影廠窟窿太大,沒人敢接。)
“當時老廠長看了《一個和八個》,特別看好一謀他們。”
“湊巧第二年,也就是84年,一謀和凱哥為了《黃土地》來取景,錢花完了,車也壞了。”
“他們就找到了老廠長,他當時二話不說,給了兩千塊錢,還包了食宿,還幫他們找車。”
“凱哥眼光高,看不上西影廠,他就想辦法把一謀留下來。”
說到這里,何平沒忍住笑了出來,片刻后他強忍笑意繼續說道:
“老廠長當時耍陰招,拍《老井》的時候,拉著一謀不讓回廣西,說你拍完隨便,現在不能走。”
“然后打了個時間差,把一謀當時的老婆招進了廠子。”
“這才把一謀留在了西影廠。”
“當時廣影的高廠長都氣壞了,直接放話說:‘吳天明,無恥之徒,很不要臉!’”
(吳天明是個點子很多的人,當時拍《老井》,有一場兩個村子械斗的戲,他讓鄉長特意找了當地兩個有仇的村子,真刀真槍的打了一場。)
周洛看何平半天還沒進入正題,忍不住發問道:
“何叔,你這都鋪墊半天了,倒是問呀。”
“你看,又急!”
“這不就說到了,當時一謀是招進來了,可是廠里那么多導演等著排隊呢,憑什么給他一個新手拍電影的機會?”
“有一天,廠里一個快退休的老導演,一輩子沒有獨立指導過。”
“他進了廠長辦公室,當時辦公室里人不少,這老導演撲通一聲就跪在那了。”
“老導演說:‘天明,你現在當廠長了,對我也知根知底,咱們平時關系也不錯,我只求你給我一個導演的機會。’”
說到這里,何平停了下來,饒有興趣的看著周洛問道:
“周洛,假如說你是老廠長,你不看好這個人當導演,你該怎么辦?”
周洛一時半會是真沒想到合適的辦法,各位也可以帶入一下。
一個六十歲的老頭,還是你的前輩,平時跟你關系不錯,現在你當領導了,他當著眾人的面給你跪下,求你給他一個機會。
周洛摸了摸下巴,還是沒想出來,只好問道:
“何叔,我這沒想到,還是你說吧。”
何平哈哈一笑,說了下去:
“當時啊,老廠長一看這架勢,直接從座位上起來,也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個老導演對面,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么對著跪了好幾分鐘,最后那老導演也認命了,起身把老廠長拉了起來。”
“他說:‘廠長你起來,你這么跪著我很難受,我不跟你提條件了,你還是把機會留給最有希望的人吧。’”
周洛不禁咋舌,老廠長還是狠人啊,對自己也狠。
“所以,我們這一代導演都非常感謝老廠長,都叫他‘吳頭兒’。”
“你這次的《掮客》老廠長聽說了,之前還跟我說很期待它上映呢。”
周洛沒想到吳天明對他還抱有這種期望,肩上的擔子又加上了一份。
不過周洛轉念一想,吳天明可以說對張一謀有天大的恩情,他說話張一謀肯定聽啊。
與其讓張一謀被張衛平忽悠的團團轉,不如走走吳天明的路子,把他拉到洛書影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