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坊市另一頭。
張銘推開自家有些吱呀作響的木門,帶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桌上搖曳。
“哥,你回來了。”
妹妹張怡迎了出來,臉上帶著些擔憂,
“怎么這么晚?”
她身上穿著樸素的布裙,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后。
張銘將肩上一個裝著雜物的布袋放下,揉了揉眉心,
“店里忙,后來又陪秦掌柜去屠七叔那買了些妖獸肉,耽擱了。”
他看了看妹妹清瘦的臉龐,
“餓壞了吧?哥去做飯。”
“我幫你。”
張怡連忙跟上,兄妹二人一同走向狹小的廚房。
淘米,洗菜,生火,動作熟練。
很快,簡單的飯菜擺上了桌。
一碟青菜,一碗獸肉湯,兩碗粟米飯。
飯桌上,燭光映著兩人的臉龐。
張銘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看著對面的妹妹,斟酌著開口:
“小妹,歸元堂想再招個人手,我向掌柜的推薦你去試一試。”
張怡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招人?可我什么都不會,藥理更是一竅不通,能做什么?”
張銘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帶著認真:
“不會可以學,有哥在店里,慢慢教你。關鍵是這是個機會。”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身體微微前傾,“你想想,你現在煉氣初期,你哥暫時還能供養你修行。
可你總有進步的一天,你哥又是凡人,幫不了你太多。
現在小妹你去歸元堂之中幫忙,在掌柜身邊做事,時間長了,若能得他看重,學到一星半點的醫道本事,將來在這坊市里,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提到未來,張銘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目光也變得深遠:“總好過像爹娘那樣,去瘴氣裂谷里搏命。”
“爹娘”兩個字讓他的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不易察覺的痛楚。
張怡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看著碗里粒粒分明的靈米飯。
哥哥沒有修仙資質,卻一直在為她的將來打算,這份心意沉甸甸的。
她知道哥哥的辛苦,也明白他的期望。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目光雖有些怯弱,卻帶著一絲堅定,聲音輕輕的:
“哥,我聽你的。明天,我跟你去試試。”
張銘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容:“好!放心,有哥在呢。”
“嗯,”張怡也拿起筷子,“吃飯吧,哥。”
燭光下,兄妹倆安靜地吃著飯,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
凌家族地,書房內飄散著淡淡的墨香。
凌守誠腳步略顯沉重地走了進來,在書桌前幾步停下,對著正埋首于一卷獸皮地圖的父親,微微垂首,聲音干澀道:
“父親。”
凌云并未立刻抬頭,手指在地圖上某個標記處輕輕點了點,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兒子身上:
“嗯,決定了?”
“是。”
凌守誠低聲應道,將目光投向地面,
“關于您之前交代的事,孩兒已經和小妹說清楚了。
她…沒有反對。
借著運送靈藥一事,孩兒趁機安排她與秦軒見了一面,回來后,小妹說感覺尚可。”
凌云聞言,臉上那如古井般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但旋即又恢復了威嚴:
“你能以大局為重,很好。”
他端起手邊溫熱的靈茶,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玉兒那邊,你平日多關照些,莫讓她心中存了芥蒂。終究是為她尋的好歸宿,對她,對家族都好。”
“孩兒省得。”
凌守誠應諾,心中卻微微一嘆,好不好,只有妹妹自己知道。
“既然玉兒那邊沒有意見,你便多費些心思,為他們創造些相處的機會,盡快將關系穩定下來。”
凌云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些,
“為父剛得到確切消息,那秦軒,十有八九是秦家的筑基種子。
這份助力,對我凌家未來發展極為關鍵,你務必把握住,不能有任何差池。”
凌守誠心中猛地一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難怪父親這般看重,這已經不單是聯姻,更是家族未來的重要布局。
他立刻收斂心神,面容一肅,鄭重道:
“是!父親放心,孩兒定會處理妥當,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嗯。”
凌云輕輕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圖,語氣恢復了平淡,
“若無他事,便先退下吧。”
“是,父親。”
凌守誠再次躬身一禮,隨后默默地轉身,退出了書房,將門輕輕合上。
書房之中,只剩下凌云一人。
他維持著看地圖的姿勢許久,最終卻無聲地、重重地嘆了口氣。
低聲自語道:
”賣女求榮啊!凌云啊凌云啊,真是看不起你啊。“
”希望那秦軒真能對自己女兒好吧!
次日清晨,歸元堂后院。
一夜過去,院中五只靈寵的氣息明顯比昨日渾厚不少。
此刻正各自蜷縮著陷入沉睡,消化著昨晚吞食的血食以及秦軒的精血法力。
它們在一階中期已停滯頗久,秦軒能感覺到,這次消化過后,它們有很大希望能突破到一階后期。
屆時實力增長,也能反哺自身,加快他的修煉速度。
“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秦軒心中暗忖。
這時,外間大廳隱約傳來些響動。
秦軒微微側耳,聽出是兩個人的動靜,略感疑惑,誰會這么早?
收斂氣息,悄然走到后院通往前廳的門口,向外望去。
只見張銘正帶著一個少女在忙碌著,清掃柜臺,擦拭桌椅,為開門營業做準備。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略顯單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藥堂內的陳設,動作顯得有些拘謹。
秦軒見到她之時,就已認出她是張銘的妹妹,張怡。
張銘眼尖,一抬頭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秦軒,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容,連忙拉了一下身旁的妹妹,低聲道:
“掌柜的來了!”
他快步上前兩步,恭敬道:
“掌柜的早!這是我妹妹,張怡。”
說完,他示意身后的妹妹上前。
張怡被哥哥推了一下,更顯局促不安。
她飛快地抬頭看了秦軒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兩只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聲音細細的,帶著怯意:
“掌…掌柜的好。我是張怡,之前您去我家的時候見過的。”
秦軒的目光在少女緊張的小臉上停頓了一瞬,又轉向張銘。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道:
“我記得。既然來了,就好好跟你哥學做事。”
“是,我會的!”
張怡連忙點頭應道,聲音依舊很輕。
張銘見秦軒沒有反對,心中一松,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掌柜的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她!那我們先忙了。”
秦軒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轉身走回了后院。
看來張銘是確定要把妹妹塞進來了,也好,多個人手,自己也能更清凈些。
秦軒走后,張銘立刻拉著妹妹到一旁,壓低聲音快速囑咐道:
“手腳要麻利點,眼力勁兒要活!
待會兒客人來了,要主動招呼,收靈石的時候一定要點清楚數目!
還有昨晚哥跟你說的那些,關于怎么侍奉掌柜的,都記住了嗎?
千萬不能惹掌柜的不快!”
張怡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嗯,哥,我記住了。”
她一邊繼續擦拭桌椅,一邊在心里默默將哥哥的話又過了一遍,生怕自己忘了哪一句。
秦軒回到后院,取了些靈米和處理好的妖獸肉,架起小鍋,給自己煮了鍋肉粥。
不急不緩地用過朝食,又依循慣例修煉了半個時辰的《虛元斂息決》。
功法運轉間,周身氣息漸漸收斂,變得若有若無,如同凡人。
結束之后,這才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內堂。
今日上門求醫的病患依舊絡繹不絕。
不過前廳有了張怡幫忙打下手,雖然她動作還很生疏,偶爾會手忙腳亂,但總算能分擔些招呼客人、遞送草藥之類的雜務。
張銘也可以專心在柜臺后抓藥、配藥,效率倒是比昨日高了一些。
內堂之中,秦軒得益于修為突破后靈寵實力的提升,處理起病患體內的毒素更加得心應手。
施展祛毒靈術時,五行毒炁的效力更好了,需要控制的法力需求也逐步減少。
他甚至有余力更精細地操控法力,施展祛毒靈術時盡可能地減輕病患的痛苦。
忙碌了一天,直到日暮時分,秦軒才略帶疲憊地從內堂走出。
他靠在內堂的門框邊,目光落在大廳內仍在忙碌的兄妹二人身上。
張銘在柜臺后仔細地整理著今天剩下的藥材,分門別類放好。
張怡則拿著一塊干凈的抹布,很認真地擦拭著一張高處的藥柜格擋,動作雖然不快,但看得出十分仔細。
秦軒的眼神柔和了些,心里默默點了點頭。
這張銘做事確實勤懇,他妹妹雖然看著怯懦了些,但人還算老實,做事也認真。
“再觀察幾日看看吧。”秦軒心想,
“若是確實可用,便正式讓她留下做歸元堂的店員。
到時張銘專管配藥和售賣那些毒道秘藥,張怡負責在前廳招呼客人、收取靈石。
這樣分工下來,我便能徹底在內堂安心祛毒治病,提升醫道的同時,也能更好地磨練法力操控。”
此時,張銘和張怡已經打掃完畢,看到秦軒從內堂出來,連忙站直身體,齊聲道:
“掌柜的。”
秦軒的目光落在張怡身上,走到她面前,語氣平和地問道:
“今日在歸元堂做事,還適應嗎?”
張怡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期望和緊張,小聲回答:
“謝謝掌柜關心,能適應的。”
一旁的張銘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心里暗暗為妹妹捏了把汗,生怕她說錯話。
秦軒點了點頭,滿意地說道:
“那就好。繼續好好跟你哥學。若是過幾日沒什么問題,你便和你哥哥一起,正式留在歸元堂做事吧。”
聽到這話,張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激動。
張銘也大大松了口氣,兄妹倆連忙躬身行禮,異口同聲地道:
“謝謝掌柜的!謝謝掌柜的!”
聲音中充滿了感激。
秦軒擺了擺手:
“好了,事情做完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掌柜的。”
兩人再次向秦軒行了一禮,這才帶著喜悅,離開了歸元堂。
待關門之后,秦軒回到院中。
幾乎同時,悉索聲起。
五只靈寵感受到秦軒的氣息,各自從自己的巢穴之中出來。
赤煉出石縫,磐蟄冒泥土,金鏑下廊柱,青虺盤竹林,玄溟躍潭邊。
五只靈寵迅速聚到秦軒身前。
秦軒目光掃過,點頭道:
“開始吧。”
五只靈寵立刻各占方位,熟練地布下陣勢,五行毒炁流轉。
兩個時辰后,秦軒睜眼,吐出一口濁氣。
感受著體內法力的增長,扎實而穩定。
靈寵的進步確實加快了修煉,這種共生的感覺讓他心安。
《五炁五毒真經》的性命雙修之道著實妙不可言。
對于如今的秦軒而言,修為只需穩步提升,同時隱藏好氣息,藏拙于身,適時而動。
閑暇時,則演練法術,煉制毒藥,盡可能快地提升實力、積累資源。
目前這種潛心修煉、低調發展的狀態,正是秦軒所追求的。
雖然家族族長對自己有所窺視,但秦軒并不急躁。
結合傳功長老秦德瑾留下的玉簡信息來看,那至少也是自己筑基之后才需要真正面對的問題。
既然對方不急,自己更樂得在煉氣期將根基打得無比牢固,為日后凝結上品道基做好萬全準備。
秦軒起身,示意靈寵散去。
他帶著玄溟來到水潭邊,看著泛綠的潭水,效果顯現。
頭望向玄水鏡域陣,陣法運轉無誤。
秦軒查看完小譚的情況后,便準備轉身離去,臨走前撫摸了下玄溟光滑地皮膚,玄溟蹭了蹭他的手。
秦軒回到房中,準備修習《虛元斂息訣》,然后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