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光線透過窗戶,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胡酋勝考慮到白日歸元堂求醫(yī)者絡(luò)繹不絕,為免打擾,特意挑選了這個時刻前來拜訪。
出門前,他還在銅鏡前仔細(xì)整了整衣衫,整理了下發(fā)鬢,以示鄭重。
胡酋勝來到歸元堂門前,朱漆的門扉半開著,露出堂內(nèi)忙碌的身影。
張銘兄妹正在堂內(nèi)忙碌,灑掃地面,準(zhǔn)備收工歇息。
胡酋勝邁步跨入門檻,張銘聞聲抬頭,看到是他,手中掃帚一頓,隨即靠墻放好,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胡仙師,時辰已晚,歸元堂已停止?fàn)I業(yè),不知您有何事?”
胡酋勝在門內(nèi)站定腳步,臉上露出一絲客氣的笑容:
“有勞張小哥通稟一聲秦先生,就說胡某為感謝上次的出手相助,特地上門道謝。”
張銘聽了,并未多想,只輕輕點了點頭,應(yīng)道:
“請胡道友在此稍候,我去后院向掌柜稟報。”
張銘說著,朝胡酋勝施了一禮,轉(zhuǎn)身時,不著痕跡地朝一旁的妹妹張怡使了個眼色。
張怡正用抹布擦拭柜臺,接收到兄長的眼神,立刻心領(lǐng)神會。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輕手輕腳地去了后邊。
不一會兒,便端著一壺?zé)釟怛v騰的靈茶走了回來。
她將茶壺和茶杯輕輕放到外廳的方桌上,動作輕柔,隨后斟滿一杯,雙手端起,遞到胡酋勝面前,聲音清脆:
“胡前輩,請用茶。”
胡酋勝接過茶杯,朝她微微頷首致謝,然后端起茶杯,放在唇邊小口品茗起來。
茶湯入口,一股暖意散開,他心中略微放松了一些。
此時,張銘已經(jīng)穿過分隔前堂和后院的中庭,來到后院。
秦軒剛結(jié)束一天繁忙的診治,正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舒展著筋骨,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身體。
感知到守在院外的靈寵傳來示警,他便感知是張銘到了。
秦軒停止了舒展的動作,緩緩呼出一口氣,轉(zhuǎn)身朝院門口走去。
見到秦軒現(xiàn)身,張銘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掌柜的,前幾日那位求醫(yī)的胡酋勝胡仙師在外廳等候,說是專程來感謝您上次的救命之恩。”
秦軒聽聞“胡酋勝”三字,眼中精光一閃,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他心中暗忖:
看來那玉液還精散確實起了作用,不然他怎會如此急切地趕在傍晚登門道謝?
秦軒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對張銘吩咐道:
“我已知曉。你先出去,將胡道友請到內(nèi)堂稍坐,我隨后就來。”
“是,掌柜的。”
張銘干脆地應(yīng)了一聲,又向秦軒行了一禮后,這才后退著退出了院門。
秦軒沒有立刻去內(nèi)堂,而是理了理衣襟,抬步進(jìn)了后院的臥室。
他走到臨窗的木柜前,拉開柜門,從里面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里面裝著的是凈靈茶。
這茶在坊市并不多見,還是前些日子秦文韜拜訪時作為謝禮所贈。
雖不值多少靈石,卻勝在稀有和清雅。
秦軒帶著茶盒,緩步回到外廳。
見到張銘兄妹還在收拾掃尾工作,便溫和地對他們說道:
“接下來的事我來便可,你們忙完就先回去歇息吧,不必留在這里等著。”
張銘兄妹聞言,齊齊應(yīng)了一聲“是”,然后利落地放下了手頭的工作。
秦軒穿過已經(jīng)基本收拾停當(dāng)?shù)耐鈴d,徑直走向內(nèi)堂。
內(nèi)堂布置清雅,此時只有一盞燈籠散發(fā)出柔和的光芒。
胡酋勝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顯得有些拘謹(jǐn)。
聽到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他立刻起身。
內(nèi)堂中,胡酋勝正襟危坐,聽到推門聲,立刻起身。
見到秦軒從門外緩步進(jìn)來,他快步上前幾步,面帶誠懇之色,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秦先生,再次感謝您上次的出手相助。”
秦軒亦回了一禮,笑容溫和:
“胡道友不必客氣,救死扶傷本就是我等醫(yī)者的本分。”
秦軒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內(nèi)堂的主位坐下,將手中的楠木茶盒放在右手邊的矮桌上,目光落在胡酋勝身上
秦軒輕聲說道:
“此番胡道友主動來訪,秦某心中甚是歡喜。”
秦軒回憶道:
”遙想你我初識,也是在此處一番暢談,可惜那時歸元堂中俗事纏身未能盡興。”
”今日難得有此機會,你我便在此間好好品茗,再敘舊一番。”
說著,秦軒已將茶盒打開,取出茶具,開始準(zhǔn)備沖泡手中的凈靈茶。
胡酋勝此次前來,除了道謝,最重要的便是想再求取玉液還精散,秦軒既邀他品茶細(xì)談,自是正合心意,欣然接受。
胡酋勝痛快應(yīng)下,拱手道:
“秦先生有此雅興,胡某自是相陪。”
室內(nèi)氣氛隨即變得融洽。
片刻,秦軒手法熟練地將凈靈茶沖泡好。
一股清雅的靈氣彌漫開來。
他端起一杯熱氣氤氳的茶水,送到胡酋勝面前,伸手示意:
“胡道友,請。”
胡酋勝雖出身無憂谷,卻是散修,平日未曾接觸過凈靈茶這等珍惜之物。
他只當(dāng)這是尋常的靈茶待客,未多想。
道謝后,他端起茶杯,仰頭便將茶水一飲而盡。
動作稍顯急切,帶著散修的粗獷。
茶水入喉,一股清涼隨即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體內(nèi)法力仿佛被洗滌,變得活潑,運轉(zhuǎn)順暢。
胡酋勝回神,睜開眼看向秦軒,眼中帶著驚訝:
“秦先生,這茶飲下,胡某體內(nèi)法力流轉(zhuǎn)順暢不少,應(yīng)是珍稀之物。”
”我胡某區(qū)區(qū)散修,得先生如此款待,心中實有感慨。”
秦軒笑起來:
“胡道友何必自謙。這靈茶是有些價值,但也正是供我等修士享用的。”
”你我相交雖不長,我秦某人卻已認(rèn)你這個朋友。”
”朋友來了,自然要好茶相待。也莫要先生先生地叫了,顯生分。”
胡酋勝微怔,隨即點頭:
“是極。秦道友說的是,是胡某著相了。”
說著胡酋勝臉上神情也放松了下來。
兩人品茗過后,胡酋勝開始講述起早年經(jīng)歷。
此時沒有雜事打擾,二人交談甚是投機。
不知不覺間,已是將近酉時末。
胡酋勝看氣氛正好,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只見胡酋勝將一個玄玉匣推到桌前,秦軒面上露出疑惑:
“胡道友,這是?”
胡酋勝道:
“秦道友,胡某不是不知恩之人。”
”此玄玉匣中是我早年意外所得之物,名曰星髓錠。”
”以秦道友的傳承,應(yīng)知此物用處。”
聽到星髓錠三個字,秦軒心跳猛地加快,他當(dāng)然知道此物是何等存在。
星髓錠源于天外隕星墜落后的核心碎片,需特定天象下采集成“星髓晶核”,再經(jīng)秘法百年煉化而成。
它蘊含星辰本源與靈氣交融之力,是煉制法寶、鎮(zhèn)壓五行沖突的極品材料。
秦軒呼吸微沉,腦中念頭電轉(zhuǎn)。
這星髓錠如此罕見,胡酋勝如何得來的?
若是真的,他究竟有何圖謀?
真是只為報恩?
我若此時動手,機會如何?
此物來路干凈嗎?
是否是胡酋勝借此引禍?
心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想法,但又被他強壓下去。
此刻的秦軒,只覺眼前寶物太過誘人,心神竟有被蒙蔽之感,難以理清思緒。
秦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雜念。
待心神平復(fù)之后秦軒看著胡酋勝,緩緩開口道:
“胡道友,如此珍貴之物,秦某實在不敢收下。”
”若只是為了感謝救命之恩,無需如此厚禮。”
胡酋勝聽到秦軒拒絕之語,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秦軒高風(fēng)亮節(jié),而是以為秦軒不相信他一個散修能拿出如此珍貴靈物。
胡酋勝并未多言,只是伸出手,按在桌上的玄玉匣蓋上,輕輕一推。
匣蓋滑開,沒有炫目的寶光,只有一道道微弱卻純粹的星輝從中溢散。
匣中靜靜躺著一枚六棱柱狀的晶體錠,表面平滑無瑕,呈現(xiàn)出一種深邃的靛藍(lán)色。
晶體內(nèi)部,稀薄的星云狀光暈緩緩流動,偶爾有幾道流星軌跡般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
胡酋勝的目光帶著一絲自豪與懇切,看向秦軒,說道:
“秦道友,請看。此物絕非胡某虛言,確有其物。”
秦軒的視線落在匣中之物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雖然強作鎮(zhèn)定,但內(nèi)心深處已涌起強烈的波動,這東西的吸引力實在太大。
他知道這是什么,但仍克制住情緒,再次開口拒絕:
“胡道友,我信你。只是這東西太過稀有珍貴,秦某受之有愧。”
秦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胡酋勝看見秦軒見到星髓錠,仍是拒絕,心中不由生出佩服。
如此靈物在眼前,竟能不動貪念。
若換成自己,怕已想著殺人奪寶,做不到像秦道友這般。
他嘆息一聲,說:“秦道友,莫要推辭了。”
”這星髓錠雖是寶物,但對于我這煉氣小修而言,卻是燙手山芋,反而容易招禍。”
”實不相瞞,此物在我儲物袋中藏了十幾年,從未敢示人。”
”這次恰巧身中冥火蝎之毒,蒙秦道友搭救,才得以保命。”
”胡某無以為報,唯有將此物贈予秦道友,以表寸心。還望務(wù)必收下。”
胡酋勝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真誠,帶著一絲懇求。
秦軒聽著他的話,沒有立刻回應(yīng)。
他的手指伸出,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匣中的星髓錠。
入手瞬間傳來徹骨的寒意,一種奇特的空間波動隨之蕩漾開來。
這感覺與族中典籍的記載完全一致,確定了此物的真實性。
這一觸,也徹底擊潰了秦軒內(nèi)心的防線。
貪念如同野草般瘋長,再也壓制不住。
秦軒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將星髓錠輕輕放回匣中。
他抬眼看向胡酋勝,眼神復(fù)雜,最終化為一種決定。
秦軒沉聲說道:
“胡道友盛情難卻,秦某便厚顏收下了。”
秦軒停頓了一下,鄭重許諾:
“日后若有任何事,胡道友盡管開口,秦某必傾力相助。”
胡酋勝見星髓錠終于被秦軒收入囊中,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緊繃的神情放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道:
收下便好,這樣我也好開口求助。
胡酋勝清了清嗓子,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急切。
他直接切入正題:
“秦道友,胡某今日獻(xiàn)寶,確實有所求。”
”上次秦道友給的玉液還精散,藥效對我體內(nèi)的腎水枯竭癥狀確實有緩解作用,只是分量太少,杯水車薪,無法根除。”
”胡某懇請秦道友,能否將此丹的丹方賜予胡某,以續(xù)我道途?”
秦軒聽到胡酋勝這番話,心中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如獲至寶的喜悅迅速冷卻。
他意識到對方這是圖窮匕見,平復(fù)了一下心緒后,眼神變得平靜而專注。
秦軒直視胡酋勝,坦誠地說道:
“胡道友,此事說來慚愧。玉液還精散并非秦某煉制。”
”當(dāng)初在坊市地攤上閑逛時,偶然見到有修士售賣此物,想著或許有用,便隨手買了些留存。”
“未想能幫到胡道友。”
胡酋勝急忙追問:“敢問秦道友,可還能找到賣藥之人?”
秦軒搖頭說道:
“那修士只在地攤市場賣過,現(xiàn)在不知是否還在。”
”若你心急,趁坊市未閉,你我同去如何?”
胡酋勝急忙點頭,
“甚好,秦道友且先收好此物,你我便出發(fā)吧。”
秦軒點頭,收好玄玉匣,對胡酋勝道:
“稍等,我去取些東西,便與你同去尋藥。”
胡酋勝急切點頭,目送秦軒離去。
秦軒回到后院,感應(yīng)下向院中五只靈寵招呼一聲。
頓時風(fēng)從云至地來到身前。
想到胡酋勝的急切神色,秦軒未多解釋,急匆匆收了靈寵,轉(zhuǎn)身走出院落。
此時胡酋勝焦急地在外廳等著秦軒,生怕去晚了坊市關(guān)閉,找不到那賣藥的修士。
畢竟事關(guān)道途,他心下緊張。
見秦軒快步走出,胡酋勝趕上前:
“備好了?咱們走吧。”
秦軒:“好,走吧。”
二人行色匆匆走出歸元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