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張灰色的網(wǎng),籠罩了整個歸元堂。
秦軒走近時,看見門店門板緊閉,上面歪歪扭扭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今日停業(yè)半日”。
秦軒停下腳步,眼神掃過那簡陋的字跡,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心中想著,這定是張銘的手筆,考慮得倒是周到。
推開側(cè)門,邁步踏入歸元堂內(nèi)。
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與外面的夜色隔絕開來。
秦軒穿過前廳,徑直走向后院。
剛踏進院門,原本在各自角落或休憩或玩耍的五只靈寵,瞬間活絡(luò)起來。
它們循著秦軒的氣息,帶著一陣窸窣聲響,紛紛搖著尾巴,或奔跑,或爬行,一窩蜂地涌到秦軒身旁。
低低的嗚咽聲此起彼伏,詢問秦軒:
主人怎么自己出去了,不帶我們?
秦軒看著眼前這群充滿依賴的靈寵,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秦軒口中溫聲道:
“怪我,這次情況緊急,沒來得及帶上你們。”
“放心,下次一定帶你們出去逛逛。”
隨后秦軒耐心地逐個安撫,用肢體和聲音傳遞著親昵,直到它們逐漸平息下來,不再發(fā)出委屈的低鳴。
安撫完靈寵,秦軒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肅穆。
他環(huán)顧四周,朗聲道:“好了,準備開始今日的《五炁五毒真經(jīng)》修煉。”
五只靈寵仿佛能聽懂他的話語,立刻收起了玩鬧的姿態(tài),眼神變得認真。
它們乖順地聽從指令,各自躍向或爬向?qū)儆谧约何逍蟹轿坏墓潭ㄎ恢茫瑪[出輔助修煉的姿勢,準備為秦軒提供幫助。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院中只有輕微的靈氣波動聲響。
待到周天運轉(zhuǎn)完畢,口中做完最后的調(diào)息功課,秦軒緩緩睜開眼,結(jié)束了今日的修煉。
呼出一口濁氣,秦軒感受著體內(nèi)更加凝實的法力,眉頭卻微微蹙起。
時間過得真快,離趙虎給的半月之期,只剩下區(qū)區(qū)五天了。
而那最為復雜、也是藥性最強的五感顛倒煙,他卻尚未開始煉制。
心中涌起一絲緊迫感。
沒辦法了,這最后的五天,只能再“苦一苦”赤煉了。
想到這里,他看向不遠處盤踞著的赤煉,心中默念,想來它應(yīng)該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吧。
待這毒道秘藥煉成,換來的靈石,多買些赤煉喜歡的資源,也算是對它的補償了。
秦軒起身,朝著后院的水潭邊走去。
赤煉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意圖,邁動著無數(shù)節(jié)足,發(fā)出“咔咔”的聲響,緊緊跟在他的身后,頭頂兩根長長的觸須微微顫動著,等待接下來的指令。
來到水潭邊一塊平坦的石磚前,秦軒意念一動,一尊暗紅色的丹爐憑空出現(xiàn),“砰”的一聲輕響,穩(wěn)穩(wěn)落在地面上。
爐身刻滿火紅的鱗片紋路,底座雕刻著玄武的圖案,顯得古樸而厚重。
接著,秦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個玉盒和布袋,將煉制五感顛倒煙所需的繁瑣材料小心翼翼地一一擺放在石磚旁的空地上。
有散發(fā)著刺鼻氣味的腐骨沼泥,有鮮紅如血的亂神藤汁液,有研磨成粉末的迷魂三葉花,還有凝結(jié)著瘴氣的幽綠晶石……
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堆放在一起,散發(fā)出不同的氣息。
赤煉在火鱗轉(zhuǎn)靈爐落地的瞬間,便循著熱源和熟悉的器物爬了過來,盤起身軀,將口器對準了爐底的玄武口,做好了隨時聽候差遣的準備。
秦軒將所有材料都整理妥當,分門別類放好,以便等會煉制時能夠方便快捷地取用。
他直起身,扭頭看向早已準備就緒的赤煉。
看到赤煉那副安靜等待的模樣,秦軒的臉上再次浮現(xiàn)一絲溫和的笑意。
秦軒輕聲道:
“好了,開始吧。”
赤煉聽到命令,口器一張,一股滾滾的妖焰瞬間從它口中噴涌而出,進入了爐底的玄武口。
這段時日以來,與秦軒配合煉藥的經(jīng)歷,讓赤煉對于火力掌控技藝已然爐火純青,爛熟于心。
妖焰熊熊燃燒,迅速將丹爐預(yù)熱。
待感受到爐體溫度達到預(yù)設(shè),無需秦軒再多言,赤煉便自覺地減緩了妖焰的強度,將其維持在一個穩(wěn)定的溫和狀態(tài),進行著基礎(chǔ)的熱爐工作。
秦軒站在一旁,看著赤煉這般默契而精準的表現(xiàn),心中涌起一股滿意和贊許。
有一個如此得力的火系靈寵輔助煉藥,無疑是事半功倍。
不枉我當初特意購買這件火鱗轉(zhuǎn)靈爐作為煉藥爐。
熱爐完成,秦軒走到丹爐前。
解開爐蓋,將早已準備好的足足十份量的腐骨沼泥,用玉勺悉數(shù)挖出,全部置于爐底。
這腐骨沼泥是煉制的基礎(chǔ),份量必須充足。
蓋上爐蓋,秦軒盤膝坐在丹爐前。
他閉上眼,內(nèi)視丹田,調(diào)動體內(nèi)的法力。
隨著法力的涌動,丹爐內(nèi)部的丹火被催動起來,發(fā)出微弱的噼啪聲響,以文火緩緩炙烤著爐底的腐骨沼泥。
同時,心神沉入丹爐,操縱著法力,如同無形的手臂,將那灘腐骨沼泥攪動起來,確保其能夠均勻受熱。
腐骨沼泥在丹火的烘烤下,開始發(fā)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其中蘊含的水分漸漸被蒸發(fā),原本深褐色的泥狀物,顏色逐漸加深,開始向墨綠色轉(zhuǎn)變。
隨著煉制深入,它慢慢融化,最終化作一灘散發(fā)著淡淡腐臭味的墨綠色粘稠漿液,在爐底緩緩流動。
秦軒起身通過爐頂鑲嵌的離火晶瞳,清晰地觀測到爐內(nèi)的狀況。
當腐骨沼泥完全煉化成墨綠色漿液后,他的眼神猛地一凝,動作變得迅速而精準。
按照早已爛熟于心的特定順序,先是拿起盛放亂神藤汁液的玉瓶,將其中的鮮紅汁液,如同絲線一般,緩緩地倒入爐內(nèi)。
緊接著,他又抓起一把盛著迷魂三葉花粉末的布袋,指尖輕輕一抖,將那些細膩的白色粉末,均勻地撒在了墨綠色的漿液之上。
完成投料后,秦軒毫不遲疑地再次緊閉爐蓋,將爐內(nèi)空間完全封閉。
心神再次沉入,這一次,他操縱法力,將爐內(nèi)的三種材料——墨綠色的腐骨沼泥漿液、鮮紅的亂神藤汁液、白色的迷魂三葉花粉末——緩緩地、仔細地攪動融合起來。
法力形成的旋渦在爐內(nèi)轉(zhuǎn)動,帶動著三種不同形態(tài)、不同屬性的材料互相接觸、融合。
攪動持續(xù)進行,秦軒心中默數(shù)著圈數(shù)。
待其足足攪動了七七四十九圈之后,爐內(nèi)的墨綠色漿液開始發(fā)生更為奇妙的變化。
它不再是簡單的混合,而是產(chǎn)生了化學反應(yīng)般的交融。
原本的墨綠色逐漸變深,向著一種更為詭異的色彩過渡。
最終,這灘漿液呈現(xiàn)出一種介于血色與琥珀色之間的詭異光澤,散發(fā)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到了這一步,秦軒并未停歇。
取出磨成細粉的瘴氣結(jié)晶,將其用細網(wǎng)兜住,懸于爐口正上方,并不直接投入。
同時,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掐訣,口中輕吟咒語,引動一絲微弱的靈氣,化作一股微風,從爐口的縫隙悄然吹入了爐中。
這股微風細不可察,卻吹拂在懸空的瘴氣結(jié)晶上,使其散發(fā)出細微的粉塵,緩緩落入爐內(nèi)的詭異漿液中。
煉制進入了最關(guān)鍵,也最需要小心掌控的階段。
幾乎在微風拂過爐口的剎那,血琥珀色的藥液表面冒出一股灰色霧氣。
秦軒見狀,動作快如閃電,將幻影蛾鱗粉撒入灰霧。
鱗粉落入,爐內(nèi)靜默片刻,隨即傳來一陣嬰兒啼哭似的聲響,細微卻讓人心里發(fā)毛。
秦軒面色平靜,這聲響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他抓起引風草灰燼,撒進爐里。
灰燼入爐,啼哭聲停了,藥液也停止翻滾,迅速凝固。
等了一會兒,爐底躺著六十多顆指頭大小的丹丸,形狀不規(guī)則。
秦軒伸手,一顆顆從爐口取出,放在手心查看。
他發(fā)現(xiàn)有二十多顆丸子顏色不對。
正常的五感顛倒煙是暗紅色,但這批次品卻是墨綠色。
看來多半是因為這批材料品質(zhì)不高導致的半成品。
秦軒捏起一顆墨綠色的丸子,走到水潭邊的空地,捏碎打出。
粉霧散開,比正品擴散得更廣,約有五丈。
秦軒走近粉霧,想親自試試效果。
他在霧中站了三息,然后退了出來。
秦軒輕輕搖頭,臉上顯出無奈。
“只有遮蔽視覺的效果,加一點毒性。看來真不該抱希望。”
秦軒嘆了口氣,
“這批次的只能毀掉。要是拿出去賣給趙虎,混在正品里,會砸了自己的招牌,做不成回頭客。”
想了想,秦軒決定動手,將那二十多顆墨綠色的丹丸捏碎。
一時間,水潭上空飄起了墨綠色的粉霧。
秦軒卻沒有讓它們散開,而是抬手催動身旁的陣盤,玄水鏡域陣運轉(zhuǎn)起來,像一道無形屏障,將這些毒性粉霧圈住。
直到毒性慢慢消散,他才收起了陣法。
赤煉在一旁看著,有些不明白。
它低吼一聲詢問秦軒,為什么要把辛苦煉好的東西毀掉。
秦軒笑了一下,看著赤煉解釋:
“這些不好。如果混在好的里面賣出去,以后就不會有人來買咱們的東西了。”
“那樣就沒有靈石,沒靈石就買不了提升實力的東西。”
赤煉聽著,歪了歪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道理它沒完全聽懂,但它明白了關(guān)鍵:
煉出來的東西要好,不好的就要處理掉。
秦軒看到它這副懵懂的樣子,嘴角笑意更濃了。
“好了,時間還早,咱們再煉一次吧。”
赤煉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快步走到爐底,張嘴又吐出了火焰。
秦軒重新準備材料,開始了下一爐五感顛倒煙的煉制。
到了戌時中,秦軒收起今天煉制的百余顆五感顛倒煙的丹丸。
他看了看赤煉,見它有些疲憊,便讓它先回巢穴休息。
秦軒自己則開始清理火鱗轉(zhuǎn)靈爐和收拾用具。
一切妥當后,他才走出了玄水鏡域陣。
只是秦軒此時并未立刻放松,而是步入院中,盤膝坐下,開始運轉(zhuǎn)《虛元斂息決》。
夜色漸深,微風拂過庭院,帶來一絲涼意。
他沉浸在功法運轉(zhuǎn)之中,半個時辰悄然流逝。
隨著最后一道法力的歸位,秦軒睜開眼,長舒一口氣,今日的修煉總算完成。
隨后他起身步入臥室,快速洗漱后,秦軒幾乎是撲向床鋪,倒頭便睡,疲憊感瞬間將他吞沒。
清晨,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灑入,秦軒從床榻上睜開眼。
他比平時醒得更早,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今日的任務(wù)。
昨日為助胡酋勝尋藥,耽擱了歸元堂的事務(wù),尚有幾位病患約定今早前來。
顧不上更多,秦軒迅速起身,穿戴整齊。
推開臥室門,走出后院,來到歸元堂前廳。
上前推開了厚重的大門,晨風拂過臉頰,秦軒站在門內(nèi),望著空蕩蕩的大街。
沒過多久,街上出現(xiàn)了人影,幾位修士陸續(xù)走來。
果然是昨日約好的病患。
秦軒臉上露出歉意,迎上前去。
“抱歉各位,昨日臨時有事耽擱,讓各位久等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他們一一引入內(nèi)堂。
在為他們診治時,秦軒仍不忘反復致歉。
好在這些修士皆是通情達理之人,他們了解秦家和秦軒的聲譽,并未因此生怨。
聽到秦軒的歉意,他們忙擺手推辭。
“秦先生客氣了,只是小事一樁,我們等候片刻無妨。”
一位病患笑著說,其他幾人也連連點頭。
正當秦軒在內(nèi)堂忙碌之時,歸元堂的大門再次被推開,張銘和張怡兄妹二人走了進來。
張銘一眼看到敞開的大門和前廳里等候的修士,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咦?今天怎么這么早就開門了?還有病患在?”
張銘皺了皺眉。
張怡見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輕拍了一下額頭,忙拉了拉張銘的衣袖,低聲解釋道:
“哥,你忘了?昨日你不是去傳信了嗎?”
”掌柜的在你走后,急著處理了幾位重癥病患,剩下的就約到今天早上了。”
張銘聽完,頓時感到一股火氣,但顧忌在前廳等候的病人,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惱怒對張怡說:
“小妹,你怎么這么糊涂!掌柜的讓你負責看顧,出了這事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這可是個機會啊!”
”要是我們早點過來,幫掌柜的招呼這些病人,他在心里肯定更看重你!”
張怡被哥哥的話說得低下了頭,眼中帶著自責,聲音細弱地應(yīng)道:
“知道了,哥,是我想得不夠周全。”
張銘看著妹妹自責的樣子,也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一些:
“算了,現(xiàn)在補救也還來得及。”
”去吧,好好幫掌柜的招呼那些病人。”
張怡用力地點了點頭,立刻邁步走向等候的修士們,臉上掛起笑容,開始詢問他們的需求。
張銘目送妹妹過去,然后轉(zhuǎn)身走向藥臺,開始整理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