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之中,秦軒全神貫注地為眼前的病患診治。
盡管聽到了外廳張銘兄妹的對話聲,他并未因此分神。
當前最重要的,是眼前病患的安危。
不一會兒,秦軒結束了這位病患的診治。
秦軒起身將人送出內堂,剛走出門口,便看到張怡已經等候在外。
她見到秦軒出來,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帶著下一位病患快步上前。
“掌柜的,早上好!”
她聲音清脆地問候道。
秦軒注意到她略顯緊張的神情,對她溫和一笑,
“早上好,小怡。”
說著,便引著下一位病患走進了內堂。
藥臺旁的張銘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看到妹妹積極上前,與掌柜的互動融洽,他緊繃的臉放松了些許,輕輕點了點頭。
臨近辰時中,內堂中的病患終于全部診治完畢。
秦軒活動了一下身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出內堂,看到外廳的張銘兄妹仍在忙碌。
秦軒走向兩人說道:
“幾位病患都處理完了,我先回后院休息一下。”
“如果再有病患上門,不是特別緊急的話,讓他們稍等一會兒。”
張銘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應道:
“是,掌柜的。”
秦軒快步回了后院,盤膝坐下,先行將《虛元斂息訣》運轉起來,心神漸漸沉靜。
等歸元堂正式營業的時辰到了,這才起身走出后院,來到外廳。
外廳里已有幾位病患等候著,秦軒不多加耽擱,讓張怡安排人依次入內堂診治。
黃昏時分,結束了一天的診治,秦軒從內堂起身,舒展了下筋骨。
隨后慢步走出,如往常一樣吩咐張銘兄妹處理完雜事便可關門離開,他自己則回了后院。
走到后院,秦軒便看到青虺和玄溟正忙碌著,兩寵守在青節竹苗前,一個澆水,一個澆灌乙木靈氣。
見到秦軒回來,玄溟呱呱叫了兩聲,跳到秦軒身旁,用自己滑膩的皮膚蹭了蹭他的左臂,表示親近。
青虺也游了過來,停在他右側,蛇首輕輕蹭著秦軒。
秦軒左右手分別撫摸著兩只靈寵。
他看了看那片青節竹,十幾天前播下的竹苗長勢喜人,顯然青虺為了能早點回到竹林盡了心。
秦軒笑著對青虺說:
“不錯,照這情況,不用一個月你就能回竹林了。”
青虺聽了夸獎,發出低低的嘶嘶聲,顯得很高興。
秦軒又看向一旁的玄溟:
“你也很棒,沒有你幫忙,青虺一個人照料這些竹子可沒這么快。”
玄溟高興地呱呱叫著,青虺也向玄溟表示了感謝。
秦軒看著麾下兩只靈寵相處融洽,心里感到一陣欣慰。
與兩只靈寵玩了一會兒,秦軒便開始今日的修煉,結束后便帶著赤煉投入到五感顛倒煙的煉制中。
經過三日的忙碌,終于趕在半月之期前將秘藥煉制完成。
只是最后兩日在煉制五感顛倒煙之時,又出了一次差錯導致煉制失敗,最后得其丹丸一百七十五顆。
雖有些許波折,但好在終歸圓滿完成。
這期間多虧赤煉出了大力,玄溟也幫了不少忙。
等這批秘藥賣出去,有了靈石,便能購買更多五毒靈寵進階的資源,到時候再好好犒勞赤煉,以撫慰這段時間的辛勞。
半月之期已至,秦軒在前兩天就已將三種毒道秘藥全部煉制好。
五感顛倒煙有一百七十五顆丹丸;
喪魂膏煉出了六十三份;
牽機霧初期煉制失敗了十份,最終只剩下四十二份。
秦軒將這三種秘藥分門別類整理好,然后一股腦兒裝進一個儲物袋。
等歸元堂閉門后,他便在內堂里提前泡好一壺凈靈茶,靜候趙虎上門。
內堂里茶香彌漫。
片刻后,外廳傳來一陣急匆匆地腳步聲,秦軒靜心辨聽,正是趙虎的聲音。
他便依舊坐在內堂,平靜等待。
趙虎推開門,一眼便看到秦軒已泡好靈茶,顯然等候多時了。
趙虎徑直走到秦軒對面,緩緩坐下,抱拳道:
“秦先生,久等了。”
秦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倒出一杯靈茶,輕輕推到趙虎面前,示意他先飲茶。
兩人各自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這才打開話題。
趙虎放下茶杯:
“秦先生,半月之期到了,不知道那毒道秘藥煉得怎么樣了?”
其實也怪不得趙虎這般著急,畢竟先前因為按照秦軒之意,他放緩了對坊市南街商鋪的靈石索取,手下兄弟對此頗有微詞,這也導致趙虎目前的靈石壓力很大。
畢竟手下兄弟跟著他,可不光是講義氣,沒有靈石,再好的情誼也經不起消磨。
這次煉制秘藥的材料,都是趙虎用之前攢下的靈石買的,他自然萬分上心。
這半個月一點動靜沒有,他幾次都想硬著頭皮上門問,可一想到秦軒背后的秦家,又把沖動壓了下去。
心中壓抑了半個月的擔憂,此刻急需一個結果來平息。
秦軒見他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先是一副情況不妙地語氣說道:
”這次你交上來的材料品質有些問題,煉制過程失敗率比較高,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趙虎身子一僵,臉上血色頓失,如同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涼意直沖腦門。
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趙虎前傾身軀,急切地問:
“那秦先生具體能有多少份額?”
秦軒神色恢復平淡,緩緩報出一串數字:
“五感顛倒煙丹丸一百七十五顆;喪魂膏六十三份;牽機霧因四十二份。”
隨著秦軒報出的數字,趙虎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隨后心中迅速核算,這批貨的總價值,赫然超過了千塊靈石!
他忍不住握緊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原本以為這次要血本無歸,誰知竟是這樣的結果!
收集材料才花了五百出頭的靈石,經過秦先生的手,竟然能翻倍!
真是暴利啊!
趙虎激動得拱手行禮,聲音帶著顫音說:
“秦先生,夠了夠了!”
“此次若是能順利出售,獲得的利比起屬下之前在坊市南街一年的收益還要高!”
秦軒看著趙虎的反應,眼神深邃,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端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一口,緩緩開口道:
“莫要高興得太早。你知曉其中暴利,其他人豈能察覺不到?”
“靈石紅人眼啊!”
“別忘了,五五分成可是你提出來的。”
“靈石好拿,卻不好守啊!”
“好好想想這次之后,該怎么應對那些眼紅的勢力伸手過來吧。”
趙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臉上的潮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
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瞬間壓下了因暴利而產生的狂熱。
趙虎放下手中茶杯,反復在心中琢磨著秦軒那番帶著深意的話語,越想越是后怕。
確實,五五分成聽起來誘人,可他趙虎何德何能,能守住如此巨大的利益?
坊市之中,豺狼環伺,多少散修因為一點靈石便刀劍相向,更何況是這等堪稱暴利的生意。
原本想著三七分成挺好,只是想多賺一點,誰知道這毒道秘藥的生意這般暴利。
他之前確實利令智昏了,被那未來可期的靈石收入晃花了眼,竟忘了投靠秦先生的初衷是為了尋求一個靠山,一份安穩,而不是為了短期的暴富。
三七分成,其實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利令智昏啊!趙虎,你這狗娘養的,怎么能犯這種蠢!”
趙虎內心深處響起一個自嘲且憤怒的聲音,像是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秦先生看似隨意的提點,實則是在給他指一條活路,這關除了他自己,誰也幫不了他。
坐在對面的秦軒,看著趙虎臉上如同走馬燈般變幻的神色,從貪婪、驚愕、恐懼到掙扎,最終歸于一片凝重。
他微微皺了皺眉,心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這趙虎終究只是個散修頭子,格局還是太小了。
如果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甚至因此泄露了自己的信息,那他便沒有繼續合作的價值了。
到時他會毫不猶豫地更換合作對象。
不過,秦軒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自有盤算。
即便趙虎這里真的出了岔子,引來了不必要的麻煩,自己也能穩坐在這歸元堂中,巋然不動。
秦家的招牌,在整個向陽坊市都有足夠的份量,沒人敢光明正大地對他下黑手。
到時候,他只需在這歸元堂靜待風波平息,那些趁機爭奪毒藥生意的勢力定會斗得你死我活,他只需從最終的勝利者中,挑選一個更有能力、更可靠的合作對象便是。
只是這樣一來,他原本打算隱瞞家族,獨自賺取靈石提升修為的計劃,恐怕就瞞不住了,終究還是要暴露在家族族長秦德桓眼前。
這讓他感到一絲無奈,但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秦軒思索間,趙虎經過內心劇烈的翻滾和掙扎,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兇狠的光芒。
那是常年在坊市底層,刀口舔血的日子里磨礪出來的狠厲。
他終究不是養在欄里的溫順羔羊,而是從血雨腥風中殺出來的野狗。
既然抓住了一線機會,那就必須豁出去,用最狠辣的方式保住這份利益,也保住自己。
趙虎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絕。
他心中瞬間打定了主意:
這次售賣毒道秘藥所得的巨額靈石,除了秦先生那一份,剩下的他自己分文不取。
他要將這筆靈石全部用于壯大自己的勢力,發給手下的兄弟,招攬更多的坊市散修,擴充自己的爪牙,形成一股足以震懾宵小的力量,用來抵御外界的覬覦和侵擾。
“秦先生放心,所說之事屬下自會料理妥當。”
趙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待將毒道秘藥盡數售賣后,趙虎必先將先生應得靈石奉上。”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與初來時小心謹慎的模樣判若兩人。
秦軒靜靜聽著,目光在趙虎臉上停留片刻。
看到那份因利益而激發的狠勁,心頭微動。
趙虎這副狀態,比之前那種逆來順受更合他意。
心中稍加思索,覺得這趙虎或許還有利用的價值,至少活著比死了好,對他后續的計劃有些益處,于是還是打算再提點他一番。
“好,既然你已有決斷,到時我便在這歸元堂中靜候你的佳音。”
秦軒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些許,
“另外,此次煉制毒道秘藥所提供的材料品質還是差了些。”
“你在坊市之中摸爬滾打多年,想來也有自己的門道。”
“不妨找些信得過的人,讓他們也摻和進來,尋覓些上乘材料,順便分潤些好處出去,免得樹大招風。”
趙虎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秦先生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讓自己分潤利益給手下,更是要他將這塊肥肉分給那些有能力、有路子的勢力,讓他們也成為利益共同體,一同抵御外部的壓力。
這無疑是在替自己拉攏盟友,分散風險,更是免了收集材料的麻煩。
趙虎不是蠢人,秦先生這份看似隨意的提點,實則是他指了一條明路。
趙虎當即站起身,恭敬地躬身謝道:
“屬下知曉先生之意!必不讓先生失望!”
秦軒看著趙虎臉上流露出的心領神會之色,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后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放在面前的茶幾上,輕輕推到趙虎面前,說道:
“這便是此次煉制的所有毒道秘藥,收好。”
趙虎聞言,臉上神情一肅,鄭重其事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價值足以讓普通散修傾家蕩產甚至喪命的儲物袋收入自己的懷中,緊緊貼身放好。
“多謝秦先生!”
趙虎再次躬身行禮,
“若無其他吩咐,屬下這便回去準備了。”
秦軒沒有出聲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沖趙虎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趙虎見狀,知曉今日的談話已到此為止。
他一口飲盡杯中尚溫的靈茶,起身再次恭敬地朝秦軒拱手行了一禮,然后緩緩地退出內堂。
直到出了歸元堂大門,他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軀放松下來。
他沒有停留,快步朝著自己的宅院方向疾馳而去,眼中閃爍著準備大干一場的兇光。
秦軒端著茶杯,看著趙虎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堂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裊裊茶煙。
他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秦軒輕聲低語,聲音在空曠的內堂回蕩。
“當初為了活命,與師弟趙瑞決裂,卑微求我庇護。”
“如今,為了毒道秘藥的暴利,卻敢置生死于度外,與人拼殺。”
“若是趙瑞知曉此刻的他,不知作何感想?”
秦軒放下茶杯,靠坐在椅背上,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也罷,若是真如那日一般委曲求全地投靠我,反而不知如何驅使此人。”
“如今這樣,倒有了幾分可用之處。”
秦軒看向窗外,院中的青節竹已然開始快速生長,其細竹枝干在微風中搖曳。
“靈石真是奇物啊!”
“能讓茍且偷生者驟然奮起,也能讓心向長生的修士為你而亡。”
秦軒在內堂之中,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帶著一絲寒意,也帶著幾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