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之中,五只靈寵吞服丹藥后各自異狀紛呈,空氣中彌漫著不同屬性的靈氣波動。
秦軒劍眉微蹙,臉上最后一絲笑意也收斂了起來,神色變得凝重。
靈寵進階的關鍵時刻不容任何打擾,他此刻已無心修煉。
秦軒手掌一翻,一套布陣器具便從儲物袋出現在手中——正是那許久未曾動用的“青蚨霧隱陣”。
三桿巴掌大小、通體青黑的玄鐵陣旗,旗面之上隱約有血色青蚨紋閃過,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還有一個約莫茶盤大小的陣盤,入手微沉,表面鐫刻著繁復的陣紋,中心處鑲嵌著一枚暗淡的靈石。
秦軒眼神專注,手指靈活地掐了幾個印訣,口中低聲念誦著布陣的法訣。
隨著法訣的催動,三桿陣旗“嗖嗖嗖嗖”化作四道青光,射向后院的角落,穩穩插入泥土之中,旗面無風自動。
秦軒將陣盤托在左手,右手并指如劍,點在陣盤中央。
“靈飼青蚨,霧鎖靈臺!”
隨著口訣落下,秦軒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陣盤。
陣盤上的符文逐一點亮,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
剎那間,濃郁的青色霧氣自三面陣旗騰起,如同活物般迅速彌漫開來,轉眼便將整個后院籠罩得嚴嚴實實。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指甲蓋大小、翅膀急速震顫的青色蟲影閃爍不定,將外界一切窺探的神識盡數隔絕。
做完這一切,秦軒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才盤膝在陣法邊緣坐下,閉上雙目,心神卻時刻關注著陣法內五只靈寵的動靜,耐心等待它們消化完藥力蘇醒。
夜色漸深,又緩緩褪去。
秦軒一夜未曾休息,挺直的脊背沒有絲毫松懈。
期間,陣法內的五只靈寵皆不時傳來細微的動靜,或是低沉的嘶吼,或是甲殼摩擦的聲響,但它們始終沒有蘇醒的跡象。
秦軒數次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起身觀察,并通過與靈寵間的心神聯系呼喚它們,卻都未得到明確的回應。
好在,他能清晰感知到,它們體內的血脈之力正在以一種蓬勃的姿態不斷壯大,生命氣息也愈發強盛,這讓他稍稍安心。
天光破曉,晨曦透過稀疏的云層灑落。
見靈寵們依舊沉浸在蛻變之中,秦軒略一思忖,決定先去一趟屠七的血食鋪子。
他清楚,這些小家伙一旦蘇醒,必然會因血脈的進化而極度饑餓,急需大量蘊含精氣的血食來補充消耗,鞏固境界。
秦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操縱陣盤,指尖在陣盤上輕輕一點,原本濃郁的霧氣邊緣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整個后院的封鎖卻依舊穩固。
邁步走出陣法,隨后再次操縱陣盤,縫隙彌合,青蚨霧隱陣重新將后院守護起來。
不多時,血食鋪子那特有的淡淡血腥味便傳入鼻中。秦軒熟門熟路地來到鋪前,見鋪門已經打開,屠七正指揮著一個年輕學徒擦拭案板。
“屠道友。”
秦軒拱了拱手。
屠七聞聲抬頭,見是秦軒,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
“秦先生來了!快請進。今兒個需要些什么?”
秦軒也不客套,徑直入內,簡單說明了自己需要大量新鮮妖獸血肉的需求,并強調了品質。
屠七聽罷,拍著胸脯,爽快地應道:
“秦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我這就讓小子們去后院宰殺最新鮮的,保證是剛處理好的一階妖獸,氣血充盈!”
他說著,便轉身朝后院吆喝了一聲,帶著手下的學徒入內忙活去了,讓秦軒在鋪面稍等片刻。
秦軒在一張長凳上坐下,目光平靜,心中卻在估算著靈寵們蘇醒的時間。
約莫過了兩刻鐘,屠七那洪亮的聲音從后院傳來:
“秦先生,好了!”
話音未落,屠七便領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學徒,推著兩輛吱呀作響的拖車從后院走了出來。
拖車之上,堆滿了切割好的妖獸血肉,塊塊鮮紅,尚帶著溫熱,淋漓的鮮血將拖車板都染得深紅,一股濃郁而新鮮的血腥之味撲面而來。
尋常人聞之恐怕會心生不適,但對秦軒而言,這正是麾下靈寵所需。
秦軒見狀,立刻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對屠七拱手道:
“有勞屠道友了。”
屠七擺了擺手,咧嘴笑道:
“秦先生太客氣了,區區一些妖獸血肉,算不得什么大事。”
“說起來,上次還要多謝秦先生出手,祛除了我體內那該死的血毒,不然我這條老命怕是都要交代了。”
秦軒謙遜道:
“份內之事罷了,屠道友不必掛懷。”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秦軒因心中實在掛念靈寵的情況,便不再多加寒暄。
他一揮手,將兩拖車的妖獸血肉盡數收入儲物袋中,隨即取出五十枚靈石遞給屠七:
“這是血食的費用。”
屠七接過靈石,入手一掂,連忙道:
“秦先生,用不了這么多,這些血肉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屠道友不必推辭。”
秦軒打斷了他的話,再次拱了拱手,“我還有要事,先行告辭。”
說完,便轉身急匆匆地離開了血食鋪。
屠七看著秦軒迅速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靈石收好,心中對秦軒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秦軒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了歸元堂的后院。
他先是凝神觀察了一下青蚨霧隱陣,見陣法依舊平穩運轉,霧氣濃郁,內里沒有太大的動靜,顯然靈寵們還未蘇醒,這才略微放下心來。
秦軒手持陣盤,依照先前的法子打開一條通道,閃身進入陣法之中。
濃霧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音,顯得格外靜謐。
秦軒在五只靈寵的中間位置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色澤古樸的玉簡,正是那《五炁五毒真經》。
他將玉簡貼在眉心,心神沉浸其中,仔細研讀起關于本命法器煉制的那一部分法門。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秦軒正當沉浸在玉簡玄奧的法訣之中,試圖理解其中一個關鍵的煉制節點,忽然,他心神一動,與玄陰蟾玄溟之間的那縷微弱感應猛地清晰起來,并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秦軒雙眸豁然睜開,精光一閃!
迅速收起玉簡,站起身來,快步來到玄溟原本趴伏的位置。
只見原本被絲絲縷縷黑色寒氣縈繞的玄陰蟾,此刻整個軀體猛地一震!
它背上那些墨綠發黑的疙瘩鼓動了幾下,周遭繚繞的寒氣仿佛受到一股無形的吸力,盡數倒卷而回,悉數被納入了那些蟾酥之中。
蟾酥的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深邃,隱隱透著一絲冰晶般的質感。
“呱!”
一聲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雄渾的蟾鳴自玄溟腹中發出,帶著一股沛然的氣息。
在徹底消化了通靈飼妖丹的藥力之后,玄溟的氣息暴漲了一大截,赫然已經達到了相當于一階巔峰妖獸的層次!
它鼓脹的雙眼緩緩睜開,墨綠色的瞳孔倒映出秦軒關切的面容。
它原本想依照本能,如往常般朝主人撲去,表達親近,卻猛地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虛弱感自妖軀深處涌來,軀體一軟險些向前栽倒。
秦軒眼神敏銳,立刻察覺到玄溟的狀態。
他心中了然,這是血脈蛻變后力量尚未完全穩固的正常反應。
抬手虛扶了一下玄溟,語氣溫和地說道:
“玄溟,別急著動,就在原地好好歇著。”
秦軒心念一動,儲物袋光華一閃,幾塊血淋淋的妖獸血肉便出現在手中。
秦軒走到玄溟身前,蹲下身子,將其中一塊血肉送到玄溟嘴邊。
玄溟望著遞到嘴邊的血肉,以及秦軒帶著笑意的臉龐,心神忽然產生一陣波動。
記憶的深處,浮現出幼時孱弱的景象——那時它還只是一只幼蟲,無法捕食,正是眼前這個人類,用同樣溫柔的姿態,將食物一點點喂給自己,才讓自己得以存活并一步步成長至今。
那種被悉心呵護的感覺,在這一刻再次清晰地涌上心頭。
秦軒注意到玄溟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情,笑著說道:
“快吃吧,變強了之后,就能保護我了。”
玄溟低低地“呱呱”了兩聲,回應著秦軒。
它不再猶豫,張開嘴將秦軒遞來的血肉吞了下去。
秦軒便這樣一塊接著一塊,耐心地喂食著玄溟,后者則乖順地趴在地上,一邊進食,一邊吸收著血肉中蘊含的精氣,鞏固著體內剛剛完成蛻變的血脈之力。
在安頓好玄溟進食后,秦軒一邊喂食,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感應著陣法內的其他靈寵。
他清晰地感知到,除了赤煉之外,其余的金鏑、青虺、磐蟄三只靈寵體內也傳來了即將蘇醒的悸動。
考慮到它們一旦醒來就會需要大量血食,秦軒索性將儲物袋中剩余的妖獸血肉全部取出,堆放在院落的空地上,形成一座小小的肉山,以備隨時取用。
沒過多久,距離秦軒最近的青虺那如同翠玉般的蛇軀便扭動了一下,發出嘶嘶的聲響,長長的信子吐了出來,顯然是蘇醒了。
秦軒立刻來到青虺身旁,因知曉蛇類吞噬妖獸進食的特點,青虺此刻定是腹中空空,血氣兩虧。
他拿起一塊就近的血肉,直接喂到青虺張開的蛇吻之中。
青虺雖然有些虛弱,但求生的本能和饑餓感讓它奮力吞咽著,那塊比它蛇身還要粗壯一些的血肉艱難地被它一點點吞入腹中,蛇腹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直到它再也吞不下任何東西,才心滿意足地停下。
玄溟和青虺的進食方式相對簡單,直接吞咽即可,但金鏑和磐蟄就有些麻煩了。
金鏑、磐蟄它們需要依靠自身堅硬的口器,將血肉撕咬、磨碎成細小的肉塊甚至肉泥才能方便進食。
正如秦軒所料,青虺蘇醒后不久,金鏑和磐蟄也相繼有了動靜。
金鏑的甲殼摩擦著地面,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
磐蟄則晃動了一下布滿剛毛的蛛腿,堅硬的外殼碰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們都顯得有些虛弱,但同樣饑腸轆轆。
秦軒見狀,眉頭微皺,隨即舒展開來。
他直接取出自己的青虹飛劍來,心念微動,控制著青虹劍在堆積的妖獸血肉上快速切割、攪動。
只聽得“嗤嗤”聲響,堅韌的妖獸血肉在青虹劍下瞬間化為一堆散發著濃郁血腥味的肉泥。
秦軒將這些肉泥分別引到金鏑和磐蟄身前,用劍尖輕柔地撥弄著,引導它們進食。
金鏑、磐蟄各自使用口器貪婪地吸食著肉泥;
秦軒就這樣耐心地忙碌著,直到兩只靈寵也吃得腹部微微隆起,才算是大功告成。
忙完這一切,秦軒的視線投向院落的另一個角落。
五只靈寵,此時只有赤煉那長長的蜈蚣身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仿佛一枚靜止的雕塑。
然而,秦軒通過血契以及心神感應,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赤煉體內那股屬于蜈蚣的血脈之力,此刻正如同沸騰的巖漿般劇烈翻涌著。
盡管肉體不動,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在一點一滴地穩步增長,而且這種增長的勢頭,似乎遠超其他四只靈寵。
秦軒原本對于靈寵實力能夠順利增長,心中還是十分高興的。
畢竟這些小家伙是他從小一手帶大的,傾注了大量心血。
然而,當他感應到赤煉體內那股氣息仍在不停歇地、甚至有些恐怖地持續攀升時,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擔憂。
“這通靈飼妖丹的藥力,真的有這么強嗎?”
“感覺赤煉……一副要突破二階的樣子……”
秦軒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秦軒的內心陷入掙扎。
平心而論,作為主人,看到自己的靈寵能夠變得更強,無疑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然而,若是赤煉真借助這枚丹藥突破到了二階妖獸的層次,縱然能獲得短時間內的實力提升,但對于他自己后續修煉《五炁五毒真經》而言,卻會帶來十分棘手的麻煩。
當初青虺不過是先行突破到了一階后期,便已經使得他修煉時五行失衡,導致修煉事倍功半,進度緩慢。
假使赤煉真的成功突破二階,那《五炁五毒真經》中要求的“馭使五毒”難度無疑會呈幾何倍數增長,屆時他自身將面臨更大的風險和阻礙,甚至可能影響到未來的道途。
想到這里,秦軒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赤煉那紋絲不動的身軀,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一方面是希望靈寵變強的愿望,另一方面卻是對自己未來修煉道路的擔憂。
秦軒心中清楚,眼前的這些靈寵,是自己修行的根基,但如果根基的成長反過來束縛了自己的發展,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自己又并非絕情之人,對這些相伴多年的靈寵有著深厚的感情,但作為一名修仙者,他的首要目標終究是自身的強大。
不過,他也明白,無論此刻心中有多少擔憂和糾結,也只能冷眼旁觀了。
赤煉體內的血脈蛻變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那種磅礴的氣息預示著它正處于突破的邊緣。
此時此刻,他絕不能、也不忍心去打斷這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