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蛟蟒裹挾著渾濁的潭水,如同一道黑色的怒濤,直撲岸邊的赤煉。
它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這片水域,一旦潭水流盡,陸地之上,面對這只渾身冒火的百足怪物,自己的勝算將大大降低。
因此,它必須搶在潭水徹底干涸前,解決掉這個對手。
赤煉面對這撲面而來的腥風與惡浪,非但沒有絲毫退避,反而顯得愈發亢奮。
它那分節的龐大身軀微微弓起,上百只赤紅的節足如同釘子般深陷泥土,發出“咔咔”的聲響,嚴陣以待。
它能感受到墨蛟蟒的焦躁,也明白對方的意圖,這正中它的下懷。
就在墨蛟蟒即將沖上岸的瞬間,它巨大的頭顱猛地一揚,周身環繞的潭水中,竟陡然凝出五道更為凝實的黑色水箭!
這些水箭之中,夾雜著大量黑色的沙礫,正是它長年盤踞潭底,以妖力淬煉的沉陰鐵砂。
這些鐵砂看似不起眼,實則每一粒都重逾數十斤,附著水行妖力,破甲穿身,歹毒無比。
五道鐵砂水箭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分從五個不同的角度射向赤煉的頭顱與軀干要害。
赤煉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身形紋絲不動。
它口器大張,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熾烈的丙火妖焰噴涌而出,化作一道旋轉的火焰屏障。
“嗤嗤嗤——!”
鐵砂水箭撞在火焰屏障上,水與火劇烈碰撞,蒸騰起大片的灰黑色霧氣。
水箭中的水行妖力被丙火克制,瞬間消弭,而那些沉陰鐵砂則失去了妖力加持,慣性不減地砸在赤煉堅硬的甲殼上。
“叮叮當當!”
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火星四濺。
沉陰鐵砂雖重,卻也只能在赤煉的甲殼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連最外層的防御都未能破開。
這看似猛烈的一擊,竟只是虛晃一槍!
真正的殺招,是緊隨鐵砂水箭之后的墨蛟蟒本體!
它借助水霧的掩護,龐大的身軀已然沖上岸邊,張開那足以吞下一頭牛的血盆大口,帶著濃重的腥氣,狠狠咬向赤煉的頭顱!
與此同時,它粗長的蛇尾在泥地上一拍,整個身軀如同一條活過來的鐵索,朝著赤煉盤繞而來,企圖以最原始、也最致命的絞殺之術,將這只百足巨蟲生生勒死!
赤煉毫不示弱,同樣選擇了最直接的硬碰硬!
它猛地昂起前半身,避開了墨蛟蟒的致命撕咬,任由對方的蛇軀纏上自己的身體。
“咯吱——咯吱——”
墨蛟蟒的肌肉瘋狂收縮,恐怖的絞殺之力傳來,讓赤煉堅硬的甲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赤煉也非等閑之輩,它身軀之上,丙火妖焰轟然暴漲,上百只鋒利如刀的節足猛然發力,狠狠刺入墨蛟蟒盤繞的蛇軀之中!
“噗噗噗!”
利刃入肉聲不絕于耳,墨蛟蟒堅韌的鱗甲在赤煉的節足與丙火妖焰的雙重攻擊下,紛紛碎裂、卷曲。
黑色的蛇血混合著焦糊的皮肉,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劇痛讓墨蛟蟒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但它并未松懈,反而纏得更緊,張口便朝著赤煉的背部咬去。
赤煉則扭動身軀,用同樣堅硬的口器回敬在墨蛟蟒的七寸之處。
一時間,兩頭二階妖獸在小小的潭邊瘋狂地撕咬、穿刺、絞殺、焚燒,場面血腥而慘烈。
遠處,秦軒的面色沉靜如水,但緊握的拳心卻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的目光在糾纏不休的兩獸之間飛速移動,心神高度緊張。
而秦軒身側的金鏑早已將尾鉤高高翹起,那幽光閃爍的鉤尖,金煞裂魂之術的妖力波動愈發明顯。
它焦躁地來回爬動,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出手時機。
兩獸纏斗得太緊,稍有不慎,它這致命一擊就可能誤傷赤煉。
就在這時,秦軒心頭一動,磐蟄那獨特的精神波動急促地傳來——有人觸動了警戒蛛絲!
“終究還是來了。”
秦軒眼中寒芒一閃,瞬間做出決斷。
他的意念果斷地傳達給金鏑:
“看住赤煉,一旦它有性命之憂,立刻出手救下,按原定路線撤離!”
金鏑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作為回應,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赤煉身上。
秦軒則不再看那邊的戰場,一個手勢發出,帶著早已潛伏待命的青虺與磐蟄,悄無聲息地隱入另一側的密林陰影中,朝著蛛絲被觸動的方向趕去。
……
與此同時,瘴氣裂谷的另一頭,三個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行。
“大哥,停一下!”
隊伍末尾那個臉頰精瘦的修士,突然伸手拉住走在最前面的壯碩漢子,側著耳朵,神情專注,
“你聽,前面有大動靜!”
三人立刻停下腳步,凝神細聽。
遠處,妖獸狂暴的嘶吼聲和沉重的撞擊聲,穿透稀薄的瘴氣,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聲音讓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幾分,臉上更是控制不住地浮現出喜色。
“是妖獸在死斗!”
團隊里的老三,一個略顯年輕的修士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
“聽這動靜,階位絕對不低!大哥,咱們的機會來了!”
為首的壯碩漢子眉頭微皺。
他經驗最是老到,自然也聽出了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若是兩頭妖獸斗得兩敗俱傷,他們便可坐收漁翁之利,這趟冒險就算是大賺特賺。
“走,過去看看,都把眼睛放亮點。”
他低聲喝道,當先朝聲音來源處摸去。
三人壓低身形,在林間穿行。
可沒走多遠,為首的漢子身形猛地一僵,迅速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腳前半寸的地方,那里,一根幾近透明的蛛絲正因他們的靠近而微微震顫。
“有人捷足先登了。”
漢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對方在此布下了警戒法陣,是防著我們這種‘黃雀’呢。”
身后兩人的臉色也是一變,眼中的興奮褪去了大半。
“那……大哥,我們還去嗎?”
老三有些拿不定主意,能在這種地方從容布陣的,顯然不是好惹的貨色。
“去!為什么不去?”
臉頰精瘦的老二卻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好不容易碰上這種好事,難道因為一根破蛛絲就放棄?
在谷里混,本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活,怕死能發財嗎?
再說了,他布陣說明他心里也虛,怕別人來搶!
見者有份,碰上了,咱們弟兄三個也不怕他!”
“二哥說得對,”老三被瞬間說服,再次激動起來,
“大哥,富貴險中求啊,咱們就去看看,真要是不對勁,再撤也不遲。”
為首的漢子沉默不語,心中飛速權衡。
他的理智告訴他,對方既然提前布置,必然有所依仗,貿然闖入風險極大。
但兩個弟弟的話也句句說在他心坎里,二階妖獸的材料,哪怕只分到一些,也足夠他們修煉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了一眼兩個弟弟眼中的渴望與不甘,心中的謹慎終于被貪婪徹底壓倒。
“好!”他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干了!都打起精神,既然要搶,就別怪咱們手黑!老三,把你的迷神香準備好!”
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狠辣眼神,不再掩飾行蹤,徑直大步朝著妖獸爭斗的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