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層洞府后,秦軒并指如劍,輕喝一聲“凈”,數道清潔術法便化作和風,拂過洞府的每一個角落。
石桌石椅、丹房器室,頃刻間塵埃盡去,恢復了仙家洞天應有的潔凈與清爽。
做完這一切,秦軒心念一動,便將仍在洞府中好奇探索的青虺、玄溟、磐蟄三寵重新召回了五方聚靈囊內。
“安心鞏固,待你們盡數功成,便是我沖擊筑基之時。”
透過心神聯系,秦軒向三只靈寵傳遞了自己的意念,也感受到了它們傳來的孺慕與奮進之情。
洞府重歸寂靜,唯有崖外風聲嗚咽,如亙古不變的道音。
時光無聲流轉,轉眼便是一月。
這一日,秦軒終于從入定般的狀態中蘇醒,緩緩合上了手中那卷泛黃的玉冊——《五行材性相生圖譜》。
起身在空曠的洞府中踱步,舒展著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筋骨。
這一個月里,秦軒心無旁騖,一邊為煉制本命法器而鉆研器道典籍,一邊不惜耗費乾坤袋中積攢的五行靈物,全力哺育囊中三寵。
此刻,已能清晰地感知到,青虺、玄溟、磐蟄這三只早已達到一階巔峰的靈寵,在海量資源的澆灌下,體內妖力已經積蓄到了一個臨界點,周身氣息圓融鼓蕩,只差一個契機,便能破階晉升。
“靜極思動,也該出去走走了。”
秦軒自語道。
煉制本命法器所需的器鼎尚無著落,靈寵們晉升后也需要大量的血食補充元氣。
這些都需要秦軒前往坊市才買一番
“另外,還有歸元堂。”
想到那個自己蟄伏了一年的地方,秦軒眼中閃過一抹復雜之色。
是時候,去了結因果了。
打定主意,秦軒不再遲疑。
秦軒走出聽風崖洞府,身形飄然落地,隨后徑直離開秦家族地。
到了外院,秦軒直接從腰間靈囊中喚出了地煞狼蛛磐蟄。
“磐蟄,向陽坊市,還記得路嗎?”
“沙沙……”
體型堪比磨盤的巨蛛八目幽光閃爍,發出一陣低沉的回應,八條粗壯的足肢微微彎曲,已然蓄勢待發。
它對那條路途,記憶猶新。
秦軒翻身躍上磐蟄寬闊的后背,磐蟄便如一道離弦的土黃色箭矢,朝著向陽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五百里的路途,對于如今的磐蟄而言,不過是兩個時辰的功夫。
當遠方坊市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秦軒便提前拍了拍磐蟄,將其收回靈囊,以免這龐然大物驚擾了來往的修士。
秦軒整理了一下衣袍,緩步走入坊市之中。
數月未歸,坊市依舊是那般繁華喧囂,叫賣聲、議價聲不絕于耳,充滿了紅塵煙火氣。
只是,當秦軒循著記憶,走到歸元堂所在的那條偏僻街道時,卻不由得腳步一頓,眼中露出一絲訝異。
原本冷清破敗的街道,此刻竟煥然一新。
兩側開了數家販賣符箓、丹藥的新店鋪,來往的修士絡繹不絕,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再無往日的死氣沉沉。
秦軒沒有多做停留,徑直來到歸元堂前,推開店門。
“吱呀——”
歸元堂內里還是老樣子,只是積了一層薄灰。
秦軒的目光掃過柜臺、藥架,以及內堂中那個自己久坐的位置,心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可惜,今日之后,此地便與我再無干系了。”
秦軒輕嘆一聲,穿過內堂,來到后院。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微蹙。
玄水鏡域陣早已因無人主持而失效,滿院的草木,除了那片生命力頑強的青節竹林外,幾乎都在潭中泄露的毒氣侵蝕下枯萎腐朽,一片敗落。
秦軒二話不說,走到陣眼處,重新打入法力。
嗡鳴聲中,淡藍色的水幕光華再起,并且在他的控制下,將籠罩范圍擴大至整個后院,如一個巨大的罩子,開始將彌散的毒氣緩緩收斂。
接著,秦軒喚出玄溟。
“呱!”
玄陰蟾一出現,便感受到了此地熟悉的水汽與毒息,顯得頗為活躍。
“玄溟,下潭,把那塊堵住地下暗河的石頭挪開。”
玄溟心領神會,“噗通”一聲躍入死氣沉沉的寒潭之中。
片刻后,只聽水下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潭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動起來,原本的綠意死水被清冽的活水迅速置換。
與此同時,玄水鏡域陣也將院中毒氣盡數歸攏,壓縮成了一團人頭大小、色澤墨綠的粘稠毒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秦軒看著這團由無數病患修士體內抽離出的淤毒,不禁自嘲一笑。
當初布下此局,本是想用這萬家毒,作為煉制某件本命法器的引子。
“到底還是年輕了些,高估了自己,也小覷了煉器之道的艱深,平白浪費了些許靈石。”
不過,他眼中并無多少懊惱。
本命法器雖用不上,但他手中,卻還有一件東西能將其變廢為寶。
秦軒心念一動,一面古樸的盾牌從他懷中浮現,正是那南疆法器——五毒瘴云盾!
“收!”
隨著他一聲輕喝,盾面上的五毒紋飾驟然亮起妖異的綠芒,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
那團濃縮的毒云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便被盡數吸入盾牌之中。
五毒瘴云盾光華內斂,其上的氣息似乎又陰沉了幾分。
“呱!”
潭水之中,玄溟一躍而出,落在秦軒腳邊,邀功似的叫了一聲,表示任務已經完成。
秦軒點點頭,贊許地摸了摸它冰涼滑膩的背脊,最后環視了一眼這恢復了生機的后院,便將玄溟收回靈囊,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留戀。
而后秦軒先是來到坊市市監處,將歸元堂拖欠的租金補齊,并干脆利落地解除了契約,將此地歸還給了坊市。
接著,秦軒腳步一轉,來到了坊市南街的魁陽巷。
許久未來,巷口那株高大的桃樹依舊繁花似錦,灼灼其華。
而張銘的家,卻已然換了一副模樣,變成了一座前店后院的醫館。
秦軒神識悄然掃過,只見張銘正在前堂忙碌,抓藥、招呼客人,手法熟練,神情沉穩。
而張怡則在內間,正專注地為一名受傷的修士處理傷口,眉宇間滿是認真。
這場景,恍如昨日重現,一如當初他與張銘在歸元堂時的光景。
“看來,他們兄妹二人,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活得很好。
如此,便好。”
秦軒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淺笑。
秦軒悄然運轉《虛元斂息訣》,身形與氣息都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趁著無人注意的間隙,如一縷清風般潛入了兩人的居所,在桌案上輕輕放下了四十枚靈石。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這點靈石,算是我最后的贈予。
祝你們前路順遂,此后,我們便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秦軒沒有驚動任何人,來得無聲,去得也無息。
而在前堂忙碌的張銘,不經意間抬眼朝巷口望去,眼角余光似乎瞥見了一個無比熟悉、卻又有些模糊的背影。
他心中一動,正想追出去看個究竟,卻被妹妹的呼喊聲拉回了現實。
“哥!快來,給這位道長抓一下藥!”
“哦!來了!”
張銘連忙應聲,只當是自己連日勞累,看花了眼,搖搖頭,轉身繼續投入到忙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