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張銘兄妹的醫館漸漸遠去。
秦軒的腳步不疾不徐，神色古井無波。
此來坊市，本就是為了了結因果，處理首尾，讓過去的歸于過去，好讓自己能心無掛礙地踏上未來的仙途。
行至一處街角，一間雅致的靈藥鋪子映入眼簾。
那熟悉的“凌記”牌匾，以及空氣中飄來的、混雜著百草清香的獨特氣味，如同一把鑰匙，猝然打開了他記憶的塵封之門。
秦軒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巧笑嫣然、眼波流轉的身影——凌守玉。
“不知她如今可好？”
這個念頭一生，便再難遏制。
秦軒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邁步走進了鋪子。
或許，這也是一段需要斬斷的“因果”吧。
鋪中陳設依舊，只是柜臺后那張熟悉的面容已然不在。
一名陌生的凌家修士見有客至，立刻滿面笑容地上前迎接。
秦軒不動聲色，隨意挑選了幾味常用靈藥。
在對方打包之時，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道友，在下許久未曾來此，記得以往此間是由凌守玉道友負責，今日怎不見其人？”
那凌家族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喜色，熱情地答道：
“哦，客官有所不知。兩月之前，我們族長大人厚積薄發，成功突破至筑基之境！
而后便與黃珂峰的孫氏一族達成了聯姻。
上月，守玉小姐便被召回了家族，專心籌備婚事，這鋪子自然就交由我等打理了。”
聽聞此言，秦軒眉頭微皺。
當初那明媚的笑顏，那藏在眼底的一絲情愫，種種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仙凡殊途，道侶難覓。
她選擇了家族的榮光與安穩，而自己，則注定要在荊棘與殺伐中獨行。
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與釋然，在秦軒心底交織。
良久，秦軒才將翻涌的心緒盡數壓下。
對那凌家族人拱了拱手：
“原是如此，那真是要恭喜凌家了。
在下閉關日久，未曾想再出關時，凌道友已是將嫁為人婦的待嫁之身了。”
話畢，秦軒便支付了靈石，轉身離去。
然而，不過兩刻鐘后，又去而復返。
在那凌家族人詫異的目光中，秦軒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精致的玉盒。
打開盒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對流光溢彩的鳳頭釵，釵頭鳳凰栩栩如生，眼瞳處鑲嵌著米粒大小的火紅色寶石，靈氣逼人，赫然是一對不可多得的中品法器。
“在下乃凌道友的一位故友。”
秦軒的聲音平靜而真誠，
“新婚雅爾，未能親至道賀，實乃憾事。
只是秦某不日便要遠行，身有要事，恐來不及親自登門。
如今既已聞知喜訊，便勞煩小哥，代我將這份賀禮轉交，以盡秦某一番心意。”
說罷，他又取出十枚靈石，悄然遞了過去：
“這點靈石，算是給小哥的辛苦費。”
那凌家族人看著眼前的鳳頭釵和靈石，頓時愣住了。他有些奇怪地打量著秦K軒，心中暗自嘀咕：
“這人該不會是暗戀我家小姐吧？出手便是中品法器賀禮，這手筆可不小。
只是這禮送回去，若是被族長知曉，會不會怪罪下來？”
但轉念一想，手中的十塊靈石卻又是那么的滾燙誘人。
“跑一趟腿，便能凈賺十枚靈石。
而且，我若是不通過族長，私下將賀禮交給小姐本人，想來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干了！”
一番天人交戰后，貪念終究占了上風。
他收下靈石與玉盒，鄭重其事地問道：
“敢問道友，我將賀禮交予小姐時，該如何說起您的身份？”
“不必提及全名。”秦軒淡淡道，
“你只需告知守玉道友，乃是一位秦姓故友所贈即可。”
“好！道友放心，賀禮與話語，一定原封不動地送到！”
那凌家族人拍著胸脯保證道。
見目的達成，秦軒看了一眼這間熟悉的鋪子，再無留戀，道了聲謝，便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時至午時，腹中微感空虛。
秦軒隨意擇了一處名為“聞香來”的靈食齋，徑直上了三樓。
尋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數樣精致的靈食，一壺清冽的靈茶。
窗外，是坊市的蕓蕓眾生。
煉氣期的修士行色匆匆，為了一枚靈石、一株靈草而奔波勞碌；
筑基期的前輩高人偶爾路過，引來一片敬畏的目光。
秦軒品著靈茶，目光悠遠，俯瞰著這片紅塵。
心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通明。
一頓飽餐過后，秦軒直奔坊市長街最核心的地帶——百煉閣。
“鐺！鐺！鐺！”
閣樓深處傳來有節奏的鍛打之聲，空氣中彌漫著熾熱的金屬氣息。
一名伙計剛要迎上前來，秦軒便已揮手制止了他。
“在下有筆大賣，要與貴閣主事相商，煩勞通稟一聲。”
那店員本來看秦軒年紀輕輕，修為也只是煉氣，但此刻被他那淵渟岳峙的氣勢所懾，竟一時語塞。
他能感覺到，眼前之人絕非尋常修士，那份從容與自信，遠超其表露的修為。
“貴客稍等，小的這便去稟報！”
伙計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了一禮，匆匆奔向后堂。
不多時，一位身著錦袍、氣質儒雅的中年人便快步走了出來，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
“哈哈，貴客登門，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中年人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在下乃本閣主事，趙銘玄。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秦軒同樣拱手回禮，神色自若：
“在下楊鐵山，見過趙掌柜。”
“楊鐵山？”趙銘玄心中默念了一遍，確認并非自己所知的任何一個家族或宗門的知名人物。
但他并未因此小覷，反而更加謹慎。他笑著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原來是楊道友，里面請，我們入內詳談。”
“好。”
秦軒點點頭，與趙銘玄并肩走入內堂。
穿過琳瑯滿目的法器展柜，兩人來到一間清幽的靜室。
待店員奉上靈茶，悄然退下并關上房門后，靜室中只余下了秦軒與趙銘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