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崖上,歲月無聲。
唯有崖邊那株不知歷經幾許風霜的蒼勁古松,依舊迎風而立,松濤陣陣,看盡一年寒暑。
自悟道法會歸來,秦軒于此洞府之中閉關,已然是春秋輪轉,一載光陰悄然而逝。
這一日,秦軒正于靜室中打坐,調理法力。
忽然,腰間懸掛的五方聚靈囊毫無征兆地微微一震,其上代表“木”行的區域,青光大盛!
一股陰冷與生機交織的奇特氣息,自靈囊內的木域中彌漫開來,引得五方聚靈囊的靈氣都開始躁動不安,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向著那氣息的源頭倒灌而去。
“終于要來了么?”
秦軒豁然睜眼,神情中并無意外,反而帶著幾分期待。
當即起身,步入一間專為靈寵突破所備的密室。
此地靈氣濃郁,幾乎凝成白霧,如水波般在石室中緩緩流淌。
將五方聚靈囊解下,法訣一引,一道青光射出,青冥蛇青虺那長達五丈有余的身軀便盤踞在了密室中央。
秦軒拂袖盤膝而坐,神情肅穆,雙手置于膝上,為自己的靈寵行護法之責。
密室中,青虺的身軀蜷縮成一團,通體散發著一層朦朧的青光,忽明忽暗。
它顯然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巨大的蛇軀時而痙攣般地扭動,堅硬的鱗片摩擦著地面,發出“沙沙”的刺耳聲響;
時而又痛苦地昂起頭,發出“嘶嘶”的低鳴,聲如裂帛,充滿了掙扎之意。
這便是妖獸進階的壁壘,突破自身血脈的桎梏,實現生命層次躍遷的考驗。
秦軒見青虺周身環繞的青光漸漸有了渙散的跡象,突破之路似有緩滯,毫不猶豫地從懷中取出神秘石瓶。
拔開瓶塞,三滴靈液,懸浮在了他的指尖。
“去。”
秦軒屈指一彈,三滴靈液精準地落入了青虺大張的口中。
靈液入口,如久旱逢甘霖。
青虺痛苦的嘶鳴聲戛然而止,原本即將渙散的青光陡然大盛!
澎湃的生機在它體內炸開,助它發起了對那層血脈壁壘的最后沖擊!
秦軒的心神,此刻也通過血脈契約與青虺緊密相連,感受著它每一次痛苦的掙扎,以及那股一往無前的決然意志。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聲穿云裂石、清越如玉簫般的長鳴之后,密室內的氣息陡然一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強大、更加靈動的二階氣息!
“成了!”
秦軒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開,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只見青虺體表的舊皮,已在方才最后的沖擊中寸寸開裂。
嶄新的鱗片自裂縫下透出光澤,是比過去更加深邃純粹的青玉之色。
每一片鱗都仿佛是仙家巧匠精雕細琢的藝術品,邊緣處更隱隱泛著一絲幽冷的寒芒。
在秦軒欣慰的注視下,青虺昂起巨大的頭顱,奮力一掙。
“嗤啦——”
一張保持著完整形態的蛇蛻自它身上褪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靈光猶存,本身便是一件上佳的煉器材料。
而蛻變之后的新生蛇軀,不僅體型又漲大了幾分,氣息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已然穩穩踏入了二階下品的行列!
最為奇異的變化,是在青虺的額頭正中,竟微微鼓起了一個小小的肉包。
雖不顯眼,其上卻隱有細密鱗紋,預示著其血脈深處,那一絲稀薄的蛟龍之血正在被緩緩喚醒。
青虺的雙瞳,不再是純粹的獸性冰冷,而是多了一分洞悉人情的靈動光彩,望向秦軒時,充滿了孺慕與難以言喻的喜悅。
“好,好,好。”
秦軒連道三聲好,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青虺冰涼光滑的鱗甲,感受著那體內蘊含的力量。
“不枉你吞噬了那般多的木行靈物,又有靈液相助,今日終得蛻凡,未來可期。”
青虺親昵地用頭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一陣歡快的嘶鳴。
至此,五大靈寵之中,僅余地煞狼蛛磐蟄尚在一階徘徊。
但秦軒對此并不焦急,磐蟄乃土屬妖獸,厚積薄發,方是正道。
安頓好進階后需要穩固境界的青虺,秦軒轉身步入了那間終年熾熱的煉器室。
甫一踏入,一股更為猛烈的熱浪便撲面而來,仿佛置身于火山之口。
室中央的墨蛟融靈鼎此刻通體赤紅,鼎口吞吐著肉眼可見的火舌,將整個煉器室映照得一片暗紅。
這一年來,秦軒以水磨工夫,已將百煉金精、碧血虬龍藤芯與玄冥重水這三件二階上品的靈物先后淬煉提純完畢。
此刻鼎中正在經受地火炙烤的,正是那塊人頭大小、赤紅如血的地肺火晶。
此物本就是火中精粹,暴烈異常。
秦軒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鼎中,耐心梳理著地肺火晶中狂暴的火行靈力。
將這火晶之中最狂躁爆裂的火毒之性緩緩導出,只留下最精純、最富生命力的地火本源。
“五行相生,亦相克。煉制這五毒煉神幡,既是煉寶,亦是煉心。”
秦軒心中明鏡一般,
“水克火,我已煉化玄冥重水,深諳其陰寒柔韌之道;
如今煉這地肺火晶,正可借那份感悟,尋求水火既濟的平衡點。”
又是數個時辰過去,鼎中的地肺火晶終于漸漸平息下來,其色澤由刺目的赤紅,轉為內斂醇厚的深紅。
成了。
秦軒長舒一口氣,撤去法力,任由地火余溫繼續溫養。
“接下來,便是最后一件土行靈物——戊土元磁精粹了。”
秦軒收斂心神,走出煉器室,立于洞府門口,遙望天邊云卷云舒,心中不由得泛起對過去一年的回顧。
這一年,他深居簡出,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往來。
家族之中,無論是秦文昭、秦文靖,乃至族中其他幾位實權長老,都曾派人前來相邀,言辭懇切,意在拉攏。
但秦軒皆以“感悟筑基瓶頸,需心無旁騖”為由,一一婉拒。
此事傳到族長秦德桓耳中,這位心思深沉的族長反而以此為由,親自下令讓族人不得再去打擾秦軒清修,為他營造了一個完美的閉關環境。
秦軒深知,此舉必有所圖,在自己沒有筑基之前,無論是宗門還是家族都不會輕舉妄動。
他也樂得如此,無人打擾,正好潛心積蓄自己的力量。
至于坊市中的憐人鳳,這一年來,此女的變化倒是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她竟真的在五氣朝元樓中扎下了根,如今坊市之中,誰人不知憐仙子之名?
傳聞她媚骨天成,一顰一笑皆是風情,不知多少自詡道心堅定的修士在她面前丟了魂,為了博其一笑,一擲千金。
紅顏禍水之名,已然隱隱傳開。
她似乎也頗為沉浸于這種眾星捧月的狀態,對秦軒這位師弟的打擾也變得極有分寸。
依舊是每隔三月,便會尋個由頭與他見上一面,看似閑聊幾句坊市趣聞,實則是在確認他的“狀態”,并悄無聲息地送來一批不知來路的修士遺骸。
“以風月為紗,意欲何為啊?”
秦軒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道途漫漫,唯堅心者可渡。
一年靜修,鋒芒盡斂于內,心性愈發沉凝如水。
如今,青虺已成,五行將滿,那件關乎他根本大道的五毒煉神幡,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