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險,未免也太大了點。”秦軒搖了搖頭,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卻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這番油鹽不進的姿態,讓光影中的玄寂真人噎得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他原以為拋出“蠱神洞天”這等上古秘辛,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為之瘋狂,卻不想對方竟是這般反應!
情急之下,玄寂真人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急切的誘惑:“風險與機遇并存!秦道友,此事若成,真君他老人家絕不會虧待于你!”
他生怕秦軒不信,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籌碼一個個拋了出來,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真君承諾,事成之后,他不但會親自出手,為你灌頂傳功,以他老人家的元嬰修為,助你一步登天,直達金丹后期!為你省去數百年苦修!”
“更會從他的私庫中,賜予你三件元嬰級別的護道之寶!有此等法寶在身,元嬰之下,你盡可去得!”
“甚至,他可以破例,收你為親傳弟子!得元嬰真君庇護,有天闕宗為靠山,何處不可橫行!”
玄寂真人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重磅,一個比一個誘人。
灌頂傳功,那是耗損自身本源的無上恩賜;
元嬰法寶,是無數金丹修士夢寐以求的鎮派之物;
真君弟子,更是足以光耀門楣、庇護宗族的無上榮光。
任何一樣,都足以讓尋常修士賭上性命,為之瘋狂。
然而,聽完這一切的秦軒,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無盡嘲弄的輕笑。
“呵呵……”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仿佛帶著刺骨的寒意,讓玄寂真人光影匯聚而成的面容都感到了幾分毛骨悚然。
“灌頂傳功?”秦軒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直刺玄寂真人的神魂本源,
“我所修之道,早已與玄門正宗背道而馳。你家真君那一身精純浩瀚的玄門法力,給我灌頂?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想助我走火入魔,神魂俱滅么?”
“元嬰法寶?”秦軒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搖了搖,動作輕蔑,“東西確實不錯,但也要有命去拿。為了三件不知底細的法寶,去得罪一個傳承萬載、底蘊深不可測的百蠻巫神教,玄寂真人,你覺得這筆買賣劃算嗎?”
“至于親傳弟子……呵呵,更是可笑至極。我這五瘴教主頭上的緊箍咒還不夠多,想再請一尊太上皇來時時敲打么?
玄寂,你莫不是忘了,我這人啊,最不喜的便是受制于人!”
秦軒每說一句,玄寂真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光影身軀的閃爍也愈發劇烈。
待到秦軒話音落下,他的面容已是一片鐵青,幾近扭曲。
就在此時,秦軒緩緩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大殿的氣場仿佛都為之一變。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傾聽的晚輩,而是化身為掌控全局的弈者。
幽暗的殿堂內,他頎長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陰影,將玄寂真人的光影都襯得渺小了幾分。
“玄寂,你的條件,毫無誠意。”
秦軒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什么叫……毫無誠意?”玄寂真人的聲音干澀而嘶啞,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口才與城府,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
“你,或者說你身后那位璇璣真君,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秦軒踱步向前,來到大殿中央,正對著那道虛影。
“你們以為,這是你們高高在上,賜予我一個攀龍附鳳的機會。”
“但實際上,”他話鋒一轉,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油然而生,“我秦軒早已是困龍升天!爾等所謂的恩賜,于我而言,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雞肋罷了!”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秦軒的目光灼灼,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你們需要我那滴特殊的‘萬蠱血髓’來定位‘蠱神洞天’,這是事實,對吧?”
“而我,”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一個剛剛晉升金丹的小輩,一個并非巫神教嫡傳的‘異類’教主,手里卻捏著一張能通往上古洞天的地圖。你覺得,百蠻巫神教那幫視傳承如命的老怪物,會對我有多‘友善’?”
“我一旦把東西交給你,就等于親手將自己的催命符遞了出去!你們尋到洞天,吃肉喝湯,滿載而歸。而我呢?”
他發出一聲冷笑,繼續說道:“屆時,只要一絲風聲走漏,百蠻巫神教的元嬰老怪便會親臨五瘴教。你覺得,你家真君,會為了一個區區的‘親傳弟子’,去跟另一位同階真君死磕到底?”
“到頭來,我就是那只被用來探路的棄子,第一個死,而且死得悄無聲息,無人問津。”
秦軒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地扎進玄寂真人的心里。
玄寂真人徹底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因為秦軒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血淋淋地揭示了修仙界最殘酷的法則。
過河拆橋,殺人滅口,本就是強者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之前拋出的那些美好承諾,在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面前,顯得如此虛偽可笑。
“所以,”秦軒停下腳步,下了最后的通牒,“要么,拿出真正的誠意來。要么,就讓那位璇璣真君,親自來與我這個金丹小輩談。”
“這不可能!”玄寂真人幾乎是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聲音尖銳而失態,“真君他老人家何等身份,豈是你能隨意請動的!”
“哦?是嗎?”秦軒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之色,仿佛對這場無聊的談話失去了所有耐心,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正好,本座處理教務也有些乏了,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秦軒甚至沒有再給玄寂真人開口的機會。
他只是隨意地一揮袖袍。
一股無形的法力波動掃過,那枚懸浮在半空的傳訊玉符光芒驟然一暗。
瞬息之間,玄寂真人那張驚愕面容,便如鏡花水月般破碎開來,化作點點光屑,消散于幽暗的大殿之中。
一旁始終如木偶般靜立的憐人鳳,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秦軒卻看也未看她一眼,只是淡漠地開口:“憐道友,看來貴宗誠意不足。接下來,就要勞煩你在我五瘴教暫住幾日了。”
憐人鳳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駭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躬身道:“承蒙秦教主盛情相邀,妾身……自是愿意。”
秦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揚聲將殿外的曾一鳴傳喚進來,吩咐道:“一鳴,好生安頓這位天闕宗的貴客,不得有絲毫怠慢。”
“是,教主!”曾一鳴恭聲領命,看向憐人鳳的眼神中,已帶上了幾分看管的意味。
而秦軒,則再也沒有多言一句。
衣袖一拂,轉身便向殿外走去,步伐從容,姿態閑適,真如方才所言那般,要回自己的圣子峰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