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神殿的幽暗中,隨著玄寂真人光影的潰散,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煙消云散。
曾一鳴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中,他身形筆挺如槍,目光沉凝,對著那依舊立在原地,面色蒼白的憐人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平穩無波:“請吧,憐仙子。”
這聲“請”,不帶絲毫溫度,更像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宣告。
憐人鳳的目光,望著秦軒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
那道身影從容不迫,剛才那場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激烈交鋒,不過是隨手拂去的一粒塵埃。
她心中驚濤駭浪,一時竟有些失神。
良久,她才幽幽一嘆,默不作聲地收回目光,對著曾一鳴微微頷首,蓮步輕移,隨其而去。
圣子峰上,月華如水,清輝遍灑。
山巔的宮殿前,靈植吐蕊,暗香浮動。
秦軒的身影剛一踏上峰頂的白玉石階,便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正靜靜地佇立在殿前月下,似乎已等候多時。
洛秋芷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長裙,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
皎潔的月光勾勒出她柔美的側臉,晚風拂過,吹起她的裙擺與發梢,平添了幾分遺世獨立的仙氣。
秦軒甫一見她,心念電轉間,便已猜到了七八分緣由。
果不其然,洛秋芷迎了上來,步履依舊輕盈,一如往常般溫柔。
只是那雙秋水般的明眸之中,盛滿了欲言又止的探詢,目光在他與方才蝎神殿的方向來回流轉,卻終究沒有開口詢問半分。
她深知,有些事,若他想說,自然會說。
秦軒見她這副模樣,也不愿讓她胡思亂想,便主動開口,語氣平淡地解釋道:“今日那傳訊中的女子,乃是我昔日在滄冥州的一位故人。
曾有過并肩作戰之誼,只可惜,人心易變,她后來設計陷害于我。如今,早已是形同陌路了。”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卻足以打消尋常女子的疑慮。
誰知洛秋芷聽完,卻把頭一偏,避開他的目光,嘴上卻硬氣地說道:“我可沒有吃醋,你與我解釋這些做什么。”
那微微泛紅的耳根,與故作淡然的語氣,將她口是心非的小女兒情態暴露無遺。
秦軒啞然失笑,看著她可愛的模樣,也不再繞彎子,干脆拋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他,在煉氣期時還是男兒之身。只是后來修煉了一門奇特的天人道功法,才化作了如今的女兒郎模樣。所以,別多心了。”
“啊?”
聽到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語,洛秋芷也是徹底愣住了,一雙美目瞪得滾圓,小嘴微張,顯然沒想到自己糾結半天,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秦軒看著她呆愣的神情,心情大好,已然轉身走入殿內,聲音從里面傳來:
“不是要與昭兒一同用宴么?還愣在那兒做什么?”
洛秋芷回過神來,先前心中那點若有若無的酸澀與猜疑,早已被這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愉悅。
她臉上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提著裙擺快步跟了上去,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來啦!”
宴席設在偏殿,并不奢華,卻很溫馨。
靈果佳肴,清香撲鼻。
席間,秦昭正襟危坐,眉宇間已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沉穩。
秦軒看著妻兒,心中那份因算計與搏殺而緊繃的弦,也悄然松弛下來。
他為洛秋芷夾了一筷靈蔬,話鋒一轉,提起了她的修為問題:“秋芷,如今教中事務繁多,未來這幾年,我恐怕難有閑暇陪伴你與昭兒了。
你不妨考慮一下,潛心閉關修煉。你看,昭兒如今都已筑基,你這個做娘親的,還停留在筑基中期,成何體統!”
秦軒這話語雖帶著幾分調侃的責備,但關切之意卻溢于言表。
這半年來,秦昭在資源傾注下,修煉《赤心熔玉訣》已是突飛猛進,成功突破至筑基期。
秦軒更是將得自炎羽散人的那桿百鳥朝鳳幡賜下,讓其早早煉化為本命法器。
此幡與《赤心熔玉訣》相得益彰,一旦催動,便如烈火澆油,威能遠非尋常筑基初期修士所能比擬。
秦軒也在這段時間,將秦昭下放到五瘴教中層,讓他開始接觸并參與教中事務,這既是磨礪,也是為未來鋪路。
秦昭本就是秦軒的道身所化,根基扎實,更無突破金丹時的心魔之劫。
只需按部就班地打磨法力,精進神魂,結丹乃是水到渠成之事。
加之他名義上是教主之子,修行資源予取予求,修煉之路可謂一片坦途。
秦軒如今這般安排,正是為自己日后卸任教主之位,專心沖擊更高境界做準備。
金丹期的閉關,動輒便是十數年甚至數十年。
這期間,秦軒不放心將大權交予任何外人,哪怕是忠心耿耿的曾一鳴。
權力最是腐蝕人心,他從不準備用這種方式去考驗人性。
唯有自己的血脈,自己的道身,才最值得托付。
洛秋芷聽了秦軒的話,心中也是一凜。
她知道,自己這些年將太多心思放在了家庭與兒子身上,確實忽略了修行。
她更清楚,自家夫君乃是南疆修仙界萬年不遇的天縱之才,金丹絕非他的終點。
若是自己再不奮起直追,恐怕真如世俗凡人所言,百年之后,便是他黑發人送白發人了。
修仙之路,最是寂寞,她不想成為他漫長仙途中,只能被追憶的風景。
想到此處,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放下了玉箸:
“夫君說的是。如今昭兒已長大成人,夫君你也榮登金丹,唯有我還在原地踏步。是時候了,我該閉關了。”
她抬起頭,迎著秦軒的目光:“明日,我便在圣子峰上尋一處靜室閉關吧。”
“好。”秦軒欣慰地點頭,“你只管安心修煉,修行資源之事,無需擔憂,我早已為你備下。”
家宴之后,夜色漸深。
秦昭告退離去,殿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窗外月光如練,室內燭火搖曳。
秦軒走上前,從身后輕輕環住洛秋芷的腰肢,將頭埋在她的頸間,嗅著那熟悉的馨香。
這些時日以來,從結丹的兇險,到與玄寂的博弈,他心中積壓了太多的殺伐與算計。
直到此刻,擁著懷中溫軟的嬌軀,感受著那份全然的信賴與依戀,他那顆緊繃的心才徹底放松下來。
洛秋芷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氣息,也順勢靠在他懷里,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千言萬語,都融化在了這無聲的相擁之中。
是夜,云收雨歇,一室旖旎。
所有的思念與渴望,都在這靜謐的月夜里,得到了最溫柔的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