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聽雪樓陣法核心,用以操控全局的一縷神念,在裂痕出現的剎那,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呼,響徹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不可能!”
“是誰……在撼動此界的地火之源?!
天地洪爐,被從鍋底點燃。
那股源自地脈核心的、不屬于此世的蠻橫熱力,正反向撕裂著國師布下的大陣法則。天穹之上,那張由血色符文構筑的鍋蓋,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穩??!給我穩住大陣!”
李寒山披頭散發,目眥欲裂。他與僅存的三名元嬰長老,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將體內最后一絲靈力,瘋狂灌入腳下已化作巖漿的陣眼。他們試圖用自己元嬰級別的法則領悟,去修補那正在崩潰的能量循環。
可這無異于螳臂當車。
那股自下而上的火,太霸道,太本源。它并非在對抗陣法,而是在無視陣法,用一種更高維度的“熱”,將國師的“爐”連同他們的“修補”,一并煮沸。
……
移動小院內。
“咕嘟…咕嘟…”
雕龍畫鳳的紫銅鍋里,奶白色的高湯正劇烈翻滾。濃郁的肉香,夾雜著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仿佛能融化萬物的法則氣息,彌漫在小小的院落中。
林越對外界那即將崩塌的天地奇景,視若無睹。
他夾起一片切得薄如蟬翼、帶著漂亮雪花紋路的靈獸肉,伸進滾沸的湯中,手腕輕抖,筷子帶著肉片在湯中七上八下,動作行云流水,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湯滾,肉熟。
他將肉片撈出,在特制的蘸料里滾了一圈,送入口中。
“嗯……”
林越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藥不然和石不言指點道:“這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要恰到好處?!?p>恰到好處。
這四個字,如暮鼓晨鐘,狠狠敲在葉孤城的心頭。
他死死盯著師尊的動作。
在他眼中,那翻滾的湯鍋,不再是鍋,而是一方混亂、狂暴、充斥著無數變化的小世界。那沸騰的高湯,是奔流不息的時間長河。那一片片沉浮的肉,是世間的萬事萬物。
而師尊手中的那雙筷子……
它沒有去攪亂時間,也沒有去對抗那方世界的混亂。
它只是在無數種可能,無數條因果線中,輕描淡寫地探入,精準地找到了那片肉,從生到熟,滋味最完美的那一個“瞬間”,然后,將它從時間的奔流中,從無數的因果糾纏中,“夾”了出來。
不是斬斷,是“夾”出。
這一刻,葉孤城渾身劇震,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他懂了。
自己的劍,之前只知斬“有”。
斬肉身,斬法寶,斬神通。
可師尊這一筷子,斬的卻是“無”。
是事物與事物之間的“聯系”,是原因與結果之間的“過程”,是萬事萬物賴以存在的“因果”!
劍道的終極,不是毀滅,而是定義!
一念通,萬念通。葉孤城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飄渺而鋒銳,仿佛隨時能融入虛空,又隨時能斬破虛空。
不止是他。
蕭清雪看著那紫銅鍋,鍋下是至陽至剛的地脈之火,鍋內是蘊含著生命精華的血肉與靈蔬。一冷一熱,一陰一陽,在這一口小小的鍋里,達到了完美的平衡與循環。她對自己體內那冰冷與炙熱并存的圣女血脈,瞬間有了更深層次的掌控。
錢多多則是雙眼放光,他看到的不是火鍋,而是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以地脈為能源,以靈獸為產品,以陣法為渠道,最終產出能讓修士快速補充能量的“成品”。這……這要是能量產,簡直是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修行資源體系的無上商機!
每個人,都在師尊這頓“火鍋”中,看到了自己的“道”。
外界。
“噗!”
一名元嬰長老再也支撐不住,被那股沸騰的蒸汽沖破防御,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神魂萎靡,瞬間重創。
大陣,即將徹底崩潰!
“啊啊?。 崩詈綘钊舣偰В雷约核蓝恕5谒狼埃鲜捛逖┻@個罪魁禍首!
“血魂鎖!給本座鎖住她!”
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身前一道血光之中。那血光瞬間化作一條猙獰的、布滿倒刺的血色鎖鏈,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射向蕭清雪!
這是他以自身神魂祭煉的本命法寶,一旦被鎖住,神魂都要被一同禁錮!
蕭清雪面色一凝,正欲催動冰心琉璃佩。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葉孤城雙目開闔,神光湛然。
他看著那道勢不可擋的血色鎖鏈,沒有半分緊張。他學著師尊方才“夾菜”的動作,手中那柄凡鐵長劍,向前,輕輕一揮。
這一劍,沒有目標。
劍鋒沒有斬向鎖鏈本身,更沒有斬向遠處的李寒山。
它斬在了空處。
斬在了李寒山與那條血色鎖鏈之間,那段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名為“聯系”的因果線上。
嗡——
那條氣勢洶洶的血色鎖鏈,在距離蕭清雪僅有三尺之遙的半空中,驟然一頓。
它上面所有的血光,所有的兇煞之氣,所有的法則之力,都在這一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哐當?!?p>一聲脆響,它像一條普通的鐵鏈,失去了所有力量,無力地墜落在滾燙的巖漿之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噗——!??!”
遠處的李寒山,如遭雷噬,噴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夾雜著碎片的、本源神魂!
他臉上沒有傷口,身上沒有劍痕,可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被強行撕裂的劇痛,讓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駭然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自己與那件祭煉了數百年的本命法寶之間的聯系……
被斬斷了!
徹徹底底,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