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京城。
詔獄最深處,天字號牢房。
這里,是整個帝國最黑暗的地方,潮濕、陰冷,空氣中常年彌漫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能被關到這里的,無一不是罪大惡極的巨寇,或是企圖謀反的王公。
但今天,這里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里昂。
這位年輕的圣殿騎士,正被四根粗大的,刻滿了不知名符文的玄鐵鎖鏈,以一個“大”字型,捆綁在墻壁上。
他的四肢百骸,都傳來陣陣無力感。那些符文,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力量,徹底禁錮了他體內的圣光,讓他變得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虛弱。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銀白色胸甲早已被扒下,只剩下一件破爛的麻衣。金色的卷發上,沾滿了污穢,英俊的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錦衣衛指揮使,趙一刀,緩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那身代表著權力和血腥的飛魚服,只是一身尋常的黑色常服,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的陰鷙氣息,卻讓整個牢房的溫度,都仿佛又下降了幾分。
“羅馬人?”趙一刀站在里昂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貨物。
里昂抬起頭,用他那碧色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與趙一刀對視。
“我乃圣殿騎士,里昂·德·蒙塔爾。凡人,你不配審判神的仆人!”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依舊充滿了高傲。
“神的仆人?”趙一刀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有意思?!?/p>
他沒有動用任何刑具,只是搬了張椅子,在里昂面前坐下。
“你信神?”他問。
“神是唯一的光,是萬物的造主,是……”
“行了行了?!壁w一刀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朕……嗯,我家主人,對你們那個神,很感興趣?!?/p>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古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巴掌大的金屬盒子,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縫隙。
趙一刀將盒子,放在了里昂面前的地上。
“我家主人,有幾個問題,想親自問問你?!?/p>
里昂愣了一下。
親自問?那個神秘的,被稱作“陛下”的東方帝王?
就在他疑惑之際,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盒子中傳了出來。
那個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魔力,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圣殿騎士,里昂·德·蒙塔爾。”
是李徹的聲音。
通過【文明之眼】的特殊功能,他可以跨越萬里,將自己的聲音,直接投射到這個特制的“傳聲器”中。
里昂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他聽不懂語言,但那股仿佛與生俱來的,凌駕于眾生之上的威嚴和霸道,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很快,趙一刀在一旁,用生硬的羅馬語,開始進行翻譯。
“你,相信你所侍奉的,是唯一的神?”李徹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玩味。
“當然!”里昂毫不猶豫地回答,“神是全知全能的,是宇宙間唯一的主宰!”
“全知全能?”李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通過傳聲器,在空曠的牢房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一個全知全能的神,需要你們這些凡人,組成騎士團,去為他戰斗,去為他傳播信仰?”
里昂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那是神給予我們的試煉!是榮耀!”
“榮耀?”李徹的聲音,變得冰冷而不屑,“不,那是因為他需要你們。他需要你們的信仰,來維持他的存在。他需要你們的殺戮,來鞏固他的地位?!?/p>
“你胡說!”里昂激動地掙扎起來,鐵鏈嘩嘩作響,“神愛世人!他……”
“他愛你嗎?”李徹直接打斷了他。
“他當然愛……”
“那你告訴我,里昂?!崩顝氐穆曇簦缤Ч淼牡驼Z,充滿了誘惑,“你今年二十五歲,出生在安條克城的一個小貴族家庭。你的父親,在你十歲那年,死于和波斯人的沖突。你的母親,在你十五歲那年,病逝。你還有一個妹妹,叫莉莉安,對嗎?”
里昂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高傲和堅定,瞬間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和恐懼。
“你……你怎么會知道?!”
這些,是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這個東方的魔鬼,怎么可能知道!
“朕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李徹的聲音,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朕還知道,你的妹妹莉莉安,三年前,在你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安條克城的一名大貴族看中,強行擄走。你回來后,狀告無門,只能每晚向上帝祈禱,祈求他降下神罰,懲治那個惡棍?!?/p>
“告訴我,里昂。”
“你的神,回應你的祈禱了嗎?”
“你的神,救你的妹妹了嗎?”
“不……不要再說了!”里昂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腦袋無力地垂下,金色的發絲,被冷汗浸透,狼狽地貼在額前。
眼淚,混合著鼻涕,從他那張英俊的臉上,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不……”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在絕望地呢喃。
趙一刀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
陛下的手段,簡直神鬼莫測!殺人,誅心!
對付這種信仰堅定的狂信徒,任何酷刑,可能都無法讓他屈服。但陛下,只是寥寥數語,就將他引以為傲的信仰,擊得粉碎!
“看,他根本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你的妹妹?!崩顝氐穆曇?,如同最后的審判,“他的愛,廉價得可笑。他所謂的全能,也只是一個笑話?!?/p>
“所謂的圣光,所謂的凈化……不過是一種精神力量的運用罷了。一種需要靠吸取你們這些信徒的信念,才能茍延殘喘的力量。”
“在朕的帝國,這種靠他人供奉才能活下去的東西,連做個小小的圖騰,都不配?!?/p>
“告訴我,這種廢物,也配稱之為‘神’?”
里昂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只是不住地搖頭,精神已經處在了恍惚的邊緣。
“現在,回答朕的問題?!崩顝氐穆曇簦謴土俗畛醯谋?。
“你們的‘圣城’,在哪里?”
“你們的教廷,由誰組成?教皇,樞機主教,有幾個人?”
“你們最強的騎士團,有幾個?叫什么名字?”
“還有……你們引動‘圣光’的法門是什么?是禱言,還是某種信物?”
“說出來,朕,可以讓你,親手去制裁那個欺辱你妹妹的貴族。”
“朕,可以給你……你的神,給不了你的‘正義’?!?/p>
這個條件,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里昂。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碧色的眼睛里,不再有圣潔和高傲,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一絲……瘋狂的渴望。
“我……我說……”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都說……”
趙一刀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遙遠的,被稱作“神靈居所”的圣城,在他們的陛下眼中,已經再無秘密可言。
拷問一個神的信徒?
不。
這是,在解剖一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