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盡
血色的天空，如同一塊被洗凈的畫布，恢復了澄澈的蔚藍。
城墻之上，那十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血色怪物，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凄厲慘嚎。他們膨脹的肌肉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干癟下去，皮膚上滲出的血霧倒流回體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噗通。”
第一個神眷者倒下了，變回了那副魁梧的模樣，只是七竅流血，渾身抽搐，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轉眼間，十名戰神親自賜福的勇士，盡數倒地，像一堆破敗的麻袋。
“不……不可能……”祭司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嘴里無意識地重復著，“神力……我的神力……”
指揮官盧西烏斯僵硬地轉動脖子，望向海面。
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無畏號的甲板上，那個黑衣的東方帝王，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就踏出了船舷。
他沒有墜落。
他的腳下，是海。金色的漣漪，以他的落足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如同在水面投下了一顆太陽。
他就那么站著，站在海面上。
然后，他開始行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卻仿佛縮地成寸。
五里的海面，在他腳下，宛若庭院。
整個奧古斯塔港，所有的羅馬士兵，都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恐懼，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是人，還是神？
不，即便是神話中的海神尼普頓，出行也需要戰車與海馬。
而他，只是行走。
無畏號上，韓破虜的聲音有些干澀。
“傳令兵。”
“在……在！”一個年輕的書記官幾乎握不住筆。
“記下來。”
“……將軍，這……這該如何下筆？”
韓破虜深吸一口氣，目光中是無與倫比的狂熱與崇敬。
“就寫，天子，踏海而行。”
城墻之下。
李徹停住了腳步，抬頭仰望那數十尺高的城墻。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匯聚，凝結成一條通往城頭的階梯。
光為階，云為梯。
他拾級而上。
城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羅馬士兵，都下意識地后退，給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盧西烏斯的手按在劍柄上，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那柄跟隨他征戰了二十年的百戰之劍，此刻重若山岳。
“邪……邪術師！”祭司突然從地上跳起，面目猙獰地撲向李徹，“瑪爾斯會懲罰你！”
他沖到李徹面前三尺，便再也無法寸進。
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墻壁。
李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垂死的神眷者身上。
“借來的力量，用著不舒服吧。”李徹淡淡開口。
一個尚有意識的神眷者，艱難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祈求。
“饒……”
“朕，不饒為虎作倀之輩。”
李徹輕輕揮手。
一陣微風拂過，那十具身體，連同他們身上的鎧甲，瞬間化作了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祭司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李徹不再理會城墻上的任何人。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向城市中心。
走向那個，被他的主炮轟出的，深不見底的巨坑。
羅馬士兵們如摩西分海般，為他讓路。
“出來。”
李徹站在巨坑邊緣，對著空無一物的深坑說。
“躲躲藏藏，算什么戰神？”
一陣陰冷的風，從坑底卷起。
一個充滿了怨毒與暴虐的意念，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凡人……你……*
“朕不是凡人。”李徹打斷了它，“朕是來殺你的。”
“轟——”
巨坑中，一股黑紅色的霧氣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
它沒有五官，沒有實體，只有一團純粹由憤怒、殺戮和恐懼構成的混亂能量。
瑪爾斯，殘存的神念。
“一個連形體都無法維持的家伙，也配稱神？”
李徹笑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萬千金光，從他身后的無畏號，從每一個大炎將士的身上，從遙遠的東方大陸，跨越山海而來，匯聚于他掌心。
一柄古樸、威嚴、仿佛承載著整個文明重量的金色長劍，緩緩成型。
國運為劍，皇權為鋒。
“吟——”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整個奧古斯塔港的邪惡氣息，為之一清。
那瑪爾斯的虛影發出一聲尖嘯，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褻瀆者！你將承受永恒的詛咒！*
“詛咒？”李徹舉起了劍，“朕，即是天命。”
他看著那團掙扎咆哮的虛影，聲音平靜。
“你自稱‘戰爭’。”
“卻不知，戰爭的本質，是文明的延續。”
“你依靠殺戮與恐懼，竊取信仰。”
“而朕的力量，來自四萬萬子民的耕耘、創造與守護。”
李徹的目光，穿透了虛影，仿佛看到了它背后，那個在未知維度中驚恐注視著這里的存在。
“你的‘神力’，是無根之水。”
“而朕的背后……”
他頓了頓。
“是江山社稷，是人間煙火。”
他一劍，斬落！
這一劍，很慢。
慢到城墻上的盧西烏斯，能清晰地看到劍身上流轉的，仿佛山川河流的金色紋路。
但那瑪爾斯的虛影，卻根本無法躲閃。
仿佛整個世界，都成了它的囚籠。
*不——！！！*
一聲不甘的尖嘯，響徹天地。
金色的劍鋒，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輕而易舉地，將那團黑紅色的虛影，一分為二。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被斬開的虛影，如同被烈陽照射的黑霧，無聲地，徹底地，湮滅了。
廣場上，風停了。
籠罩在城市上空數日的陰霾與壓抑，一掃而空。
陽光，溫暖而明亮地灑下。
天地間，一片清明。
李徹收劍，金色的長劍化作光點消散。
他轉身，面向城墻上那些呆若木雞的羅馬人，面向港口外那艘巨艦上，早已跪倒一片的大炎將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在朕面前，沒有神。”
一句話，讓盧西烏斯感覺自己的信仰，連同脊梁骨，一起碎了。
李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四方。
“從今日起，日月所照，皆為炎土！”
“神，亦不可擋！”
短暫的寂靜后，無畏號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滾滾，直沖云霄。
城墻上，“當啷”一聲，一個羅馬士兵手中的盾牌滑落。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兵器墜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無數羅馬士兵，丟盔棄甲，跪倒在地，不是祈禱，也不是臣服，而是在那股他們無法理解的，如同天威般的力量面前，徹底喪失了站立的勇氣。
總督卡西烏斯，兩眼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
指揮官盧西烏斯，看著那個獨自站在廣場中央的背影，苦澀地閉上了眼，單膝跪地。
他知道，羅馬的東方，敗了。
不是敗給了一支軍隊，也不是敗給了一個帝國。
是敗給了，一個活著的……真神。
李徹的身影一閃，下一刻，已經回到了城墻之上，站在了盧西烏斯的面前。
“現在。”李徹看著這個跪地的羅馬指揮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們來談談投降的事。”
他頓了頓，問道。
“或者，你想再換個神，祈禱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