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李徹的聲音很輕。
但那顆水晶心臟,卻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敕令。
【——你敢?!】
尖銳的意念,不再是質問,而是夾雜著驚恐與暴怒的嘶吼,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韓破虜悶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
回答它的,是無畏號主炮,那劃破長空的,唯一的咆哮。
“轟——!”
沒有漫天彈雨,沒有覆蓋轟炸。
只有一發(fā)。
凝聚了整個艦隊所有希望與不解的一發(fā)穿甲彈,拖著一道筆直的、慘烈的尾焰,撕裂了薄霧,跨越了海面,直刺那漩渦中心的唯一光芒。
【——愚蠢的凡人!】
水晶心臟的搏動,在一瞬間達到了極致!
一道由純粹的、凝如實質的幽藍色能量構成的屏障,在炮彈抵達前千分之一息,驟然成型!
“陛下!”韓破虜失聲喊道。
“別急。”李徹看著那道屏障,“讓道理,飛一會兒。”
炮彈,撞上了屏障。
沒有爆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穿甲彈的彈頭,死死地頂在能量屏障上,瘋狂地旋轉,迸發(fā)出刺眼無比的火花。屏障則劇烈地凹陷、震顫,蕩開一圈又一圈毀滅性的漣M漪,將周圍的海水都排斥開,形成了一片真空。
兩者,陷入了最原始的角力。
一個是代表了這個世界古老、神秘、詭異的力量。
一個是代表了李徹麾下,那冰冷、堅硬、一往無前的意志。
【凡人之鐵,也想撼動神之壁壘?】
水晶心臟的意念,帶著一絲喘息,和無盡的嘲弄。
“是嗎?”李徹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一握。
仿佛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那枚穿甲彈,突然迸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海灣。
能量屏障上,出現(xiàn)了一道裂紋。
【——不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李徹淡淡道,“你的‘壁壘’,是能量。朕的‘鐵’,是規(guī)矩。”
他看著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紋。
“規(guī)矩,就是用來打破能量的。”
“轟!”
屏障,轟然粉碎!
穿甲彈,勢如破竹,狠狠地,精準地,扎進了那顆水晶心臟之中!
“噗——”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
水晶心臟的搏動,戛然而止。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從彈頭的位置,向著整個心臟蔓延開來。
贏了?
韓破虜和所有水兵,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顆心臟,并沒有碎。
它只是……裂了。
一道虛弱,卻依舊高傲的意念,傳遞到李徹的腦海中。
【……你贏不了我。】
【我,是這片海的法則。殺了我,這片海域將徹底死去,變成一片連水草都無法生長的死寂之地。】
李徹挑了挑眉。“聽起來,你在威脅朕?”
【這是交易。】心臟的意念變得急切,【退走。我將賦予你悠長的生命,無盡的財富。一個凡人所能想象的一切。】
“朕不需要想象。”李徹說,“朕想要的,朕會自己去拿。”
【你會后悔的!】
“后悔?”李徹走到那臺飽經(jīng)滄桑的留聲機旁,伸手輕輕拂過它巨大的黃銅喇叭,“你知道,朕這一路上,最討厭什么嗎?”
【……】
“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偽神’。”
李徹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厭惡。
“你們盤踞一方,竊取力量,散播墮落。卻把這一切,包裝成所謂的‘法則’和‘秩序’。”
他轉過身,看著漩渦中心那顆茍延殘喘的心臟。
“你不是法則。你只是一個寄生在這片海上的……腫瘤。”
【你懂什么!我即是天理!】
“不。”李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悲憫的笑容。
“你不是。”
他從唱片箱里,拿出了最后一張唱片。
韓破虜?shù)耐左E然一縮。
那不是一張黑膠唱片。
那是一張……空白的,用某種特殊蠟質制成的錄音母盤。
“陛下,這……”
“它說它是天理。”李徹將那張空白的母盤,放在了留聲機上,“那朕,就讓它聽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理。”
他沒有放下唱針。
而是走到了艦橋的通訊器旁,拿起了話筒。
“打開全艦隊擴音。最大音量。”
“……是。”通訊官顫抖著應答。
李徹清了清嗓子。
然后,一種前所未有的聲音,通過無畏號的巨大擴音喇叭,響徹了整個“哀嚎海灣”。
那不是歌。
也不是音樂。
是朗朗的,讀書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一個稚嫩的,帶著奶聲奶氣的童音,從擴音器里傳出。那是李徹在出征前,偶然錄下的,宮里一位小皇子初學《千字文》的聲音。
那聲音,干凈,純粹,充滿了對世界最質樸的認知。
【……這是什么?這是什么噪音?!】
水晶心臟的意念,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秦王破陣樂》,它能理解,那是軍陣煞氣。
廣場舞神曲,它能理解,那是人間煙火。
炮彈噪音,它也能理解,那是純粹的毀滅。
可這算什么?
一個孩童的牙牙學語,有什么力量?
李徹沒有理會它,只是靜靜地聽著。
童聲繼續(xù)。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隨著這最基礎,最樸素,代表著文明與傳承的聲音響起,海灣,開始發(fā)生變化。
那墨綠色的海水,開始褪色。
盤踞在天空的陰云,開始消散。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云層,灑在了無畏號的甲板上。
【不……停下!停下!】
水晶心臟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稚嫩的童聲,對它而言,比任何穿甲彈都更加致命。
那是秩序,是傳承,是希望。
是與它的混亂、墮落、絕望,截然相反的存在。
就像光明,必然驅散黑暗。
“看見了嗎?”李徹對著通訊器,輕聲說道。他的聲音,也隨之傳遍海灣,壓過了那童聲,仿佛一位老師,在給自己的學生,上最后一課。
“文明,才是最霸道的力量。”
“傳承,才是最堅固的壁壘。”
“而朕……”
他放下話筒,目光直視著那顆已經(jīng)布滿裂痕,光芒即將熄滅的水晶心臟。
“朕,即是天理。”
話音落。
“咔嚓——!!!”
水晶心臟,應聲而碎。
化作了億萬點,如同鉆石般的塵埃,消散在了陽光普照的海水之中。
那個巨大的漩渦,緩緩平息。
腥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海風最純凈的味道。
整個哀嚎海灣,在這一刻,仿佛獲得了新生。
甲板上,死寂一片。
許久,韓破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陛下……天威。”
李徹擺了擺手,讓他起身。
他走到船舷邊,看著那片已經(jīng)恢復了蔚藍的海面,仿佛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神魔之戰(zhàn),只是一場幻覺。
“傳令。”
“臣在。”
“斥候三號艦的撫恤金,發(fā)三倍。所有犧牲將士,入英靈殿。”
“遵旨!”
李徹頓了頓,又說道:“另外,派工兵船過來。就在剛剛那個祭壇的位置,給朕建一座燈塔。”
“燈塔?”韓破虜不解。
“對。”李徹笑了笑,“總得有東西,為后來者指明方向。”
他看著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這地方,以后別叫什么‘哀嚎海灣’了,不吉利。”
“請陛下賜名。”
李徹想了想。
“就叫……啟蒙灣吧。”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那座名為羅馬的城市。
“好了,前菜吃完了。”
李徹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韓破虜。”
“臣在!”
“你說,朱庇特現(xiàn)在……是不是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