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在船舷邊，支了根釣竿。
魚線垂入平靜的港灣，與不遠處羅馬戰(zhàn)船的倒影，一同輕輕晃動。
“陛下，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
韓破虜?shù)穆曇衾铮袎翰蛔〉慕箲]。
“嗯。”李徹的目光，專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斥候報告，他們正在向島上增兵。從大陸來的運輸船，一夜未停。島上的防御工事，也在加固。”
“意料之中。”
韓破虜上前一步。
“可我們什么都不做？”
“我們在等。”李徹說，“等魚上鉤。”
“魚？”韓破虜不解，“我們在等羅馬人的回復。”
“一樣的。”李徹笑了，“一份好的報價，需要時間來評估。對方的董事會，總要開個會。”
韓破虜沉默了。
他不懂什么叫“董事會”，但他看得懂那些在海墻上，一天比一天多的蝎弩。
就在這時，遠處的港口閘門處，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艘掛著紫色紋章的華麗三列槳戰(zhàn)船，在數(shù)艘巡邏船的護衛(wèi)下，緩緩駛入內港。
它沒有靠近碼頭，而是徑直朝著無畏號而來。
“來了。”
李徹提起了釣竿。魚鉤上，空空如也。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看來，是條大魚。”
無畏號，會客室。
來人約莫五十歲，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穿著一身嶄新的、鑲著金邊的托加長袍。他沒有卡西烏斯那樣的驚恐，臉上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與傲慢。
“我是元老院議員，蓋烏斯·布魯圖。”他開門見山，聲音洪亮，仿佛這里是羅馬的議事廳，“奉神王與元老院之命，前來處理海門島的……糾紛。”
他刻意加重了“糾紛”二字。
李徹正親自擦拭著一套茶具，聞言抬了抬眼。
“茶。”
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被推到布魯圖面前。
布魯圖皺眉，他不喜歡這種陌生的東方飲料，更不喜歡對方的節(jié)奏。
“皇帝陛下。”布魯圖清了清嗓子，決定拿回主動權，“你們的行為，已經(jīng)嚴重觸犯了羅馬的法律與神祇的尊嚴。”
“是嗎？”李徹問。
“洗劫神殿，是死罪。侮辱神明，是比死罪更嚴重的罪行。”
李徹放下茶杯。
“議員先生，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
“我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審案的。”李徹糾正道，“卡西烏斯先生，應該把朕的合作提議，轉達清楚了吧？”
布魯圖的嘴角，掠過一絲輕蔑的冷笑。
“一個荒唐的，褻瀆神明的笑話。”他說，“神，是無價的。神圣，是不能被估值的。你們東方人，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李徹笑了。
“既然神是無價的，那你們?yōu)槭裁催€要收什一稅？”
布魯圖一滯。
“那是信徒的虔誠！是對神明供養(yǎng)的義務！”
“哦。”李徹點頭，“用金錢和貨物來履行的義務。所以，虔誠是有價的。對嗎？”
布魯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
李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議員先生，我們不要浪費時間。朕的提議，神王和元老院，是什么意見？”
布魯圖深吸一口氣，他決定快刀斬亂麻。
“神王，寬恕了你們的無知。”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仁慈，“元老院也決定，不再追究你們的罪行。”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紫色絲帶系好的羊皮紙。
“這是神王陛下的手諭。我們承認，收到了你們的‘稅款’。”
布魯圖將羊皮紙在桌上展開。
上面用優(yōu)雅的拉丁文寫著：
“茲收到，東方使團，黃金、寶石一批。另，碎石一箱。”
落款是神王朱庇特的神廟印章。
布魯圖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認為自己完美地解決了這個難題。
我們開了收據(jù)，滿足了你的“規(guī)矩”。
但我們只承認收到了黃金和寶石，至于那個神像，在我們眼里，就是一箱“碎石”。
這既維護了神王的尊嚴，又把對方那驚世駭俗的挑釁，降格成了一場無聊的惡作劇。
“現(xiàn)在，”布魯圖說，“你們可以離開了。”
李徹拿起那張羊皮紙，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好，很標準。”他說，“朱庇特神王，果然是個講規(guī)矩的神。”
布魯圖一愣，對方的反應，和他預想的惱羞成怒完全不同。
“既然第一階段的資產交割已經(jīng)完成，并且有了書面確認。”李徹將羊皮紙小心折好，遞給身旁的韓破虜，“那么，我們可以開始談第二階段了。”
布魯圖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第二階段？”
“關于成立‘奧林匹斯大炎神明資產聯(lián)合管理委員會’的，具體章程。”
李徹從身旁的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更厚的卷軸，推到布魯圖面前。
“這是朕連夜草擬的合作框架，議員先生可以先過目。”
布魯圖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李徹。
“你……你以為那張收據(jù)是什么？是同意你胡鬧的許可嗎？”
“當然。”李徹理所當然地點頭，“白紙黑字，神廟印章。這代表神王朱庇特，已經(jīng)正式承認并接收了‘前戰(zhàn)神瑪爾斯’的全部剩余資產。這筆交易，已經(jīng)生效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作為這筆重大并購的促成方和主要注資方，我們大炎，要求獲得新公司的董事會席位，以及對未來業(yè)務的共同管理權。這，難道不符合商業(yè)邏輯嗎？”
布魯圖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于明白，自己帶來的不是解決方案，而是一份……授權書。
他親手把刀柄，遞到了對方手里。
李徹不再看他，轉頭對韓破虜說。
“既然交易已經(jīng)得到官方確認，那么，作為新資產的受益人，朱庇特神王，也該向他的信徒們，展示一下他的慷慨了。”
韓破虜心頭一跳：“陛下？”
“傳朕的命令。”
李徹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會客室里。
“把我們從瑪爾斯神殿繳獲的糧食、橄欖油和葡萄酒，全部搬到碼頭上去。”
“就地分發(fā)給海門島所有的羅馬平民。”
布魯圖猛地抬起頭，失聲道：“你敢！”
李徹對他溫和一笑。
“另外，傳告全島。”
他看著布魯圖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說道。
“告訴他們，這是神王朱庇特，在接收了戰(zhàn)神的遺產后，派發(fā)給他們的……”
李徹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第一筆，神恩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