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涼,但策馬離開密林后,就可見夜空中繁星點點,明月高懸。
這讓剛剛經歷了一場綁架的聶驚鴻大有一種‘柳暗花明’之感。
她本以為今晚,會是一場惡戰。
本以為葉少安會因為她不得不受迫于三方勢力,本以為對方會死亡葬身之地。
可沒有想到,今夜的局面與她所想完全相反,葉少安竟然僅僅帶了十三人就橫推三方勢力所有人馬。
還把王家派來的那個高手嚇跑了。
她被綁在破廟中,看不到外邊的景象,但卻聽到了兩道猶如九天驚雷一般的巨響。
她不知道葉少安是如何制造出如此大的聲勢,但也沒有去問。
因為此刻的她內心完全的亂了。
這位昭王夫好似與傳聞中不同,無論何時何地,葉少安都十分干凈整潔,身上并沒有臭男人的氣味,反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不同于成日流連風月場所的男人被浸出的脂粉氣,而是一種獨特的清雅的味道。
這味道,很好聞。
更關鍵的是,即便二人同乘一馬,即便馬背上的空間有多逼仄,葉少安都從始至終與她保持著安全距離,沒有分毫冒犯之舉。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葉少安這樣的男人。
在聶驚鴻胡思亂想間,葉少安已經帶著她策馬回京,并將她交到了聶弘毅手中,然后趁著父女團聚的間隙,帶人離開。
當聶弘毅反應過來的時候,已只能看到他策馬離去的背影。
“沒有趁人之危,沒有大肆邀功,這位昭王夫,年紀輕輕,心境卻如此沉穩,即便是老夫當年也沒有他這般心性……”
“假以時日,他怕是會鯤鵬展翅,翱翔萬里!”
“那爹爹,你還會阻止我在皇城司在他的手下辦事嗎?”聶驚鴻問。
聶弘毅沉默許久,后看向了自己的女兒,“經歷了此番事件,你還是不愿過我安排給你的人生嗎?”
“這次是你初次真正的牽涉風波、面臨險境,你可有想過,之后只會越來越險?你不怕嗎?”
聶驚鴻搖頭,“若能為自己的理想而死,死得其所!這不是爹你曾說過的話?而且,這么多年了,你也一直在身體力行的做,虎父無犬子,我雖為女子,但受父親熏陶,注定就不可能只甘于平庸,做一個閨閣女子。”
“我想為天下正義,為蒼生百姓,略盡一點綿薄之力!”
聶驚鴻的話剛落,天空就下起了雨。
聶弘毅看向街邊那些在風雨中更加郁郁蔥蔥的大樹,又思及自己養在溫室里的花朵,最終還是嘆息道,“你長大了,很多事情,爹爹只能為你提供建議,但過什么樣的人生,還要由你自己掌舵。”
“隨心意去吧。”
“爹,你真是太開明了!我保證一定會讓自己快點強大起來,一定會讓那些賊人看到我就聞風喪膽,不敢對我起一點的歪心!”聶驚鴻高興的歡呼起來。
“王爺,王夫平安回來了。”昭王府,霜闕在得到葉少安平安回京的消息之后,就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陸昭顏。
聞言,一直望著窗外發呆的陸昭顏總算恢復了些神采,“他怎樣?有沒有受傷?”
霜闕搖頭,“據我們的人來報,王夫非但沒有受半點傷,甚至春風得意,與聶驚鴻同乘一馬回京。”
“知道了,下雨天寒,讓人給他準備好溫水沐浴,再熬一壺姜茶驅寒,然后就讓他早點休息吧,至于其他的事,明日再說。”陸昭顏道。
霜闕蹙眉,“王爺說的這些,小蝶姑娘都已經準備好了,而且,從王夫離開京城后,小蝶姑娘一直在王府門口張望,一直等到了現在,那模樣像極了一塊望夫石。”
“……”陸昭顏嘴唇緊抿,沒有再說一個字。
翌日,一早。
葉少安在美美的睡了一覺后,剛剛睜開眼時,就看到了陸昭顏放大的面龐。
他瞬間坐了起來,飛速在小蝶的服侍下洗漱好。
然后,小蝶又端上了一桌豐盛的早膳,就將空間留給了二人。
她還體貼的為陸昭顏多添了一雙碗筷。
“不錯,這位小蝶姑娘很有分寸,也很知進退,怪不得你會將她留在身邊。”陸昭顏淡淡開口。
葉少安很討厭陸昭顏將目光放在小蝶身上,“記住我和你說過的話,任何時候都不要將主意打到小蝶身上。”
陸昭顏微微蹙眉,繼而冷笑出聲,“本王不過是夸她一句,你緊張什么?”
“行了,我知道,在你心中本王就是個不擇手段的人,也不屑于解釋,和我說說,昨夜的戰果吧?”
葉少安這才道,“歐陽鴻活不久了。”
“還有昨夜,參加那場圍獵、想將我置于死地的人,多數都活不久了。”
“你怎么做到的?”陸昭顏好奇。
葉少安道,“在出京之前,我就與王爺說過,長矛沾屎戳誰誰死,我利用一些可以爆破的武器,使這些人的身上出現皮外傷,那些我讓昭王的人收集的糞便則趁勢沾到了他們的傷口上。”
“一旦被糞便沾染的傷口,無法愈合,創面潰爛,用不了多久他們就都會死。”
陸昭顏驚嘆于葉少安的手段,但更加好奇的是,什么樣的武器可以爆破。
“本王想見識見識你那可以爆破的武器。”
葉少安道,“抱歉,這是我個人秘辛,不傳外人。”
“僅僅是看看都不行?”陸昭顏蹙眉。
葉少安道,“見識過此器威力的人大多都死了。”
“可我們是夫妻。”
“一對利益使然,并無真心的夫妻。”葉少安糾正。
“……你怎知本王對你就無半點真心?”陸昭顏問。
葉少安道,“直覺不會騙我。”
“因為我見過蘇雪刃動心的模樣,也見過小蝶動心的模樣,所以更加堅信王爺與我之間有的只是利益交換。”
陸昭顏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而是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歐陽鴻雖然已活不久了,但臨死反撲更為致命。”
“你對本王隱瞞那厲害的武器,可也許,那武器早已傳入了各大世家門閥的耳中。”
“當然,本王不是逼迫你非要對我無所隱瞞,而是想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更要小心。”
葉少安接受了陸昭顏的好意,“如果你是歐陽鴻,現在你會怎么辦?”
陸昭顏道,“反正‘我’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那何不拖一些人下水?替歐陽家子孫后輩掃清前路呢?至少皇城司要始終掌握在‘我’歐陽家手中,不能流入外人之手。”
“至于具體手段……”
“陛下不會殺你,本王不會殺你,各大世家門閥也恐怕沒有那么快的手段讓你死。”
“太后!”當陸昭顏的話說到此處時,葉少安就已經想到了歐陽鴻唯一可以借力的人,“太后是唯一一個權利與陛下旗鼓相當,甚至凌駕于陛下之上的人,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殺我,就必須獲得太后的支持。”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太后出手,歐陽鴻就必須允諾給其一定的好處,譬如歐陽家世世代代效忠太后……”
“可什么樣的罪名能讓你直接被太后發落處死?天下人還不能有異議?”陸昭顏蹙眉。
葉少安幽幽開口,“褻瀆太后夠不夠?”
與赫連柔第一次見面時,葉少安就發現了赫連柔是一個絲毫不把世俗禮教放在眼里的女人,否則也不會在昭王還在的情況下,用腳在桌子下肆無忌憚的挑逗他。
如果猜得沒錯,這赫連柔即將會給他上演一場‘鴻門宴’!
而且,這‘鴻門宴’的目的性還不能表現的太強,否則很難不惹人置喙。
“王爺知道近日有什么大日子,你我必須入宮……或者是得見太后嗎?”葉少安問。
陸昭顏略一沉思,“清潭議事!”
“雖然歷屆清潭議事太后都不會參加,但這絕對是近日唯一的大活動,這次她一定會參加!”
“而且當著京城文士的面,揭露你褻瀆太后的罪行,于殺你一事更加有利,你知道的那些文人素來最尊禮法,赫連柔在一定意義上也算是你的岳母……”
聞言,葉少安的面色驟然變得無比冷峻。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何況是一個鐵了心想要陷害他的女人?這局不好破啊。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破局,讓歐陽鴻自食惡果,同樣,也給赫連柔一個教訓,讓她以后再不敢將主意打到自己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