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顏深深的看了葉少安一眼,道,“陛下,在此事上,臣尊重葉少安的決策?!?/p>
“那朕便聽一聽葉愛卿的想法。”陸羲和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葉少安。
當初,她之所以會給陸昭顏賜婚,無非只是想找個能看的過眼去的男人,與陸昭顏陰陽互補,助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昭王重回巔峰。
她絕對沒有想到,在那些贅婿之中竟然有葉少安這么一個優秀的人!
做酷吏,葉少安有足夠的膽魄與手段;做謀士,又有足夠的計策;治國則能想出清潭三策,萬民拜服。
這樣的人只要能為她所用,赫連柔落敗是遲早的事。
在女帝與百官的注視下,葉少安一字一句道,“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無論殺桃源縣縣令的人是誰,殺害朝廷命官,制造惶恐與混亂,都等同于站在朝廷的對立面,挑釁陛下與大晉的威嚴!”
“所以,桃源縣的事必須有人管,還必須得揪出幕后真兇加以嚴懲,以彰大晉律法,陛下威儀!”
“為大晉,為陛下,臣愿往!哪怕粉身碎骨,亦無悔!”
葉少安恢弘的聲音響徹議政殿,磅礴的話語更是振奮人心。
就連安建義看向他的目光都變得有些震撼,不可置信,這世間難道真的有如此忠君愛國不畏生死的人?
媽的,與葉少安的大義凜然比起來,他們這些執著于黨爭的人突然顯得好狹隘啊……
果然,葉少安的話一出,朝堂之上許許多多的官員都對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些自詡清流的人,大加贊譽,“昭王夫舍生忘死,為國為民,可堪稱大晉萬千讀書人的模范,臣佩服!”
“若昭王夫真宅桃源縣遭遇不測,我等必為王夫建立功德碑,讓王夫功德流芳百世!”
“昭王夫大義!”
女帝陸羲和的心更是因為那句‘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深深震撼。
“好!昭王夫胸懷大志,為國為民,朕心甚慰,既如此,朕現在就封昭王夫為桃源縣新任縣令,著其去桃源縣,徹查上一任縣令被殺一案,揪出真兇,以昭朝廷威嚴,以安萬民之心!”
“還有,昭王夫剛剛說過的那句話,著人做成匾,朕要將它掛在議政殿內,上到朕本人,下到文武百官,人人日日警醒自身!這才是我大晉的棟梁!”
“陛下英明!”群臣參拜。
陸羲和轉身離去。
陸昭顏也被葉少安推著,準備離宮。
“想好了嗎?何時出發桃源縣?”她問。
葉少安道,“就今天。”
“可你難道不需要準備些什么?”陸昭顏聞言,蹙起了眉。
葉少安道,“旁的都不重要,你幫我準備幾個文士吧,我想帶他們去桃源縣,將建立社學一事落實下去,讓普通百姓的子女也能讀得起書?!?/p>
“你想讓桃源縣內蟄伏的那些叛軍看到你是一個好官,從而不忍下手殺你?”陸昭顏眉宇更緊了幾分。
葉少安沒有反駁,反而道,“若天下太平,世道公正,誰又愿意做叛軍呢?”
“反之,世道黑暗,民生疾苦,就會有許許多多的人站起來,反抗暴政,當然,我不是說陛下不賢,而是大晉就像是一顆被蟲子蛀空了的樹干,看似粗壯高大,實則外強中干,有些事,有些人就連陛下也無法掌控,倒施逆行者不計其數……”
“百姓被壓榨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自然會站起來反抗,他們團結在一起就形成了叛軍,而這些叛軍就像雨后春筍,殺不盡,滅不絕,除非你把大晉的百姓都殺了,但殺了他們誰又能為大晉交稅,養活朝堂上那些素位餐食的狗官呢?”
“此題無解,除非讓他們看到一個公平公正、充滿文明和陽光的世外桃源!”
“而我此去桃源縣,就是為了將那里變成世外桃源。”
葉少安的話剛落,身后一女官便追了上來,“昭王夫留步,太后要見您?!?/p>
赫連柔?
她又想搞什么鬼?
葉少安眉宇微微蹙起,道,“抱歉,我有皇命在身,需即刻奔赴桃源縣,沒時間見太后?!?/p>
說罷,他推著陸昭顏,繼續離宮。
那女官只好攔在他面前,道,“太后說了,她見昭王夫,要談的就是有關桃源縣之事,若王夫不去必然會后悔!”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葉少安直接繞過了那女官,冷冷道。
他走了!
他竟然真的走了!
太后明明說,葉少安一定會去見她的。
女官見事情并沒有向著赫連柔預期的方向發展,連忙加快腳步回了鳳儀宮。
“葉少安呢?”赫連柔依舊穿著紫色的長裙,金簪璀璨奪目,她雍容華貴,儀態萬千,一派將一切都掌握在手的上位者姿態。
女官道,“昭王夫……走了,沒有隨奴婢來見太后?!?/p>
“什么?他走了?”赫連柔一愣,“哀家要你與他說我要與他談的是桃源縣的事,他也不肯來嗎?”
女官支吾片刻,后點頭,“奴婢一切都是按照太后的吩咐說的,只是,昭王夫他說……”
“說什么?”赫連柔問。
女官道,“說,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赫連柔眼角一揚,繼而冷笑,“葉少安的意思是他真心所向的理想,即便經歷九次死亡也不后悔……”
“他明明已經猜到了桃源縣內可能存在與隱藏的危機!”
“可他為何還要去?為何在走之前連哀家一面都不愿意見?”
“他的理想究竟是什么呢?”
“難道在他眼中,女帝比哀家更適合做這大晉的主人不成?”
“憑什么?難不成就僅僅是因為女帝比哀家年輕了些?就僅僅是因為陸昭顏站在了女帝那邊?”
“雪劍,速速命人備馬,葉少安既然不愿意來見哀家,那哀家不妨去送給他最后一程……”赫連柔在經過一系列疑問后,終于做出了決策。
那名叫雪劍的女官眉宇緊蹙,“太后,葉少安區區一個贅婿酷吏,憑什么值得您屈尊降貴,親自相送?”
赫連柔道,“就當是去送一個將死之人,哀家實在好奇,他所言的理想到底是什么?竟能讓他說出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p>
“是,奴婢這就去備車,保證讓太后見到昭王夫最后一面?!毖﹦Σ缓迷倬芙^,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