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葉少安按照約定來到了桃源縣最大的酒樓:第一樓。
可卻遲遲不見秦驍與許秦氏的身影。
蘇雪刃不由蹙眉,“你確定他們會來嗎?萬一人家根本就不肯給你這個面子呢?”
葉少安冷笑,“拒絕當朝王夫,現任縣令的邀請,我賭秦驍和許秦氏沒有這個膽量!”
在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后,許秦氏終于出現在葉少安面前,“民婦秦柔見過王夫。”
“許夫人終于來了,可讓本王夫等的好苦,不知道你爹秦老爺……是否還要我再等半個時辰?”葉少安冷笑。
秦柔立即道,“王夫誤會了,民婦不是故意讓王夫久等,而是,亡夫剛死,很多事情都需要我親自操持,我實在脫不開身。”
“至于家父……”說到這里,秦柔有些好奇的看向葉少安,“不知道王夫要見家父做什么?”
“若是家夫的案子有了線索,王夫可以直接與我說的。”
“我今日約你與秦老爺來,并非是為了許縣令一案。”葉少安道。
聞言,秦柔的心中瞬間咯噔一聲,但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那是因為……”
葉少安笑,“此事其實與許夫人干系也不是很大,重點還是在秦老爺身上,我請你來,不過是因為你與其是父女關系,讓你在中給我二人牽個線而已。”
“能為王夫牽線,乃民婦榮幸。”秦柔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可心中卻掀起了滔天波浪,葉少安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宴請父親,難道是那件事情被發現了?
可如果那件事情被發現了,葉少安就不該是在第一樓宴請他們了,而是應該直接帶著官兵登門,興師問罪!
就在秦柔沉思間,雅間的門再度被人推開,石林領進來了一個人,“王夫,秦老爺到了。”
葉少安的視線順著石林身后看去,而后便看到了一個衣著極為奢靡,做地主模樣打扮的中年男人。
即便見了葉少安,男人也沒有過多的禮待,僅僅是拱了一下手后,就道,“昭王夫請我來第一樓不知道是因為何事啊?我秦驍雖然不是官府要員日理萬機,但手下也養著不少的人,沒太多的時間在此浪費,所以還請王夫有事直說,無事,我秦某人就告辭了。”
好生囂張的家伙。
葉少安的眼睛微瞇,雖然面色沒變,但是眼底已經有了幾分寒意,“我要與秦老爺談的事情,事關桃源縣數萬百姓,非是三兩句能說清楚的,所以,還是請秦老爺坐下再議吧。”
秦驍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落座。
秦柔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葉少安,打圓場道,“王夫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父太忙了,所以才……”
“無礙。”葉少安打斷了秦柔的話,直接看向了秦驍,“此番本王夫來桃源縣,所見所聞都是賣妻鬻子,賣身葬父,桃源縣的百姓很苦。”
秦驍道,“王夫心懷憐憫,心系蒼生,我秦驍早有耳聞,不過,這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葉少安道,“我聽聞,致使這些百姓賣妻鬻子的,大多都是因為他們還不上債,欠秦老爺的債。”
原來是為了此事啊,秦驍的眸子微微一瞇,繼而道,“王夫若是為了此事來發難我,就大可不必了,九出十三歸是民間借債的規矩,不僅僅是我這么做,桃源縣任何一個地主豪紳都這么做,亦或者說大晉之內的人都這么做。”
“何況,這一切都是你情我愿,有契約為證,誰都沒有逼迫他們不是嗎?欠債還錢更是天經地義。”
“至于他們賣妻賣女那都是源于他們的無能,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秦驍的囂張不僅僅超乎了葉少安的想象,甚至讓坐在葉少安身旁的蘇雪刃都拔出了劍,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勸你最好好好說話,不要一不小心丟了性命。”
秦驍冷笑一聲,道,“你可以殺我,不過,很快,昭王夫胡亂殺害無辜之人的消息就將不脛而走,傳遍天下。”
“我區區一條賤命比起昭王夫的名聲又算得了什么呢?”
“……”該死!
蘇雪刃真的很想殺了這個該死的家伙,但,身側的葉少安卻起身,從她的手中卸下了燼骨劍。
“雪兒,別沖動,我今日叫秦老爺來不過是想與他談談,但人各有志,買賣不成仁義在,不是嗎?你別舞刀弄槍的嚇到了秦老爺。”葉少安道。
蘇雪刃冷哼一聲,氣鼓鼓的又在一旁坐下。
九出十三歸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假如百姓和秦驍借了十斤的糧食,但拿到手中的只有九斤,等到了期間要還債務的時候,卻要還十三斤。
還不上的百姓就只能賣妻典女,若沒有妻女就只能抵押田產,若是這兩者都沒有那就將自己賠給秦驍做奴隸。
這比后世的高利貸還黑。
所以,其實不僅僅是蘇雪刃,葉少安的心中也很憤怒。
不過,要想成功,喜怒哀樂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他表面依舊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看秦老爺的意思,我們應當是沒得談了。”
秦驍道,“我與王夫本就沒得談,你是官,我是商,本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王夫若是真的想做出一番政績來,不妨還是盡快破獲前縣令許成的死因吧,致使桃源縣如此的,除了今年年景不好,百姓還不上欠我秦家的債務之外,更多的還有人心浮動。”
“你知道,這人心一亂,原本的秩序就會被打破,風聲鶴唳間屯糧的人就多了,糧價自然也就四溢,百姓們就更填不飽肚子,還不上債務了,這是一個相當惡劣的循環往復。”
說罷,秦驍便已起身,“我還有事,先行告辭,日后若是無事,昭王夫不要再來找我了。”
秦驍就這么走了,無比囂張的從葉少安面前離去。
就連石林都不由得雙拳緊攥,牙根緊咬,“王夫,這個秦驍未免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要不要我去教訓教訓他?”
“……王夫,家父的脾氣素來古怪,你別在意。”秦柔立刻道,“別說你了,就算是家夫在世時,我父也是這般模樣。”
“我現在就追上去,勸我父考慮一下王夫的提議,看看能不能給那些可憐的百姓降一些利息,讓他們的日子不至于過得那么苦,還請王夫萬萬不要與我父計較。”
葉少安沒有言語,就這么冷冷的看著秦柔離去。
他知道,秦柔才不似表現出來的這么溫柔知禮,更不會真的規勸秦驍對那些可憐的百姓網開一面。
這對父女,極有可能是一丘之貉。
而他今日之所以宴請二人來此的原因,也無非是:先禮后兵。
反正即將要對秦家出招,總得看看秦驍的態度,一旦確定兩者之間沒有和談的余地,那便也怪不得他了。
“石林,你去,讓劉縣丞當街貼出告示,就說自今日起,桃源縣縣衙啟動官辦借貸,有需要的可去縣衙申請,且利息只需要一成。”
“另外,你再去買通茶樓說書,街邊賣唱的,讓他們按照我的意思,去唱一些詞兒。”
“不逼秦家父女露出狐貍尾巴,我葉少安三個字倒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