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電話的忙音通過免提,在會議室里回響。
每一聲,都像錘子敲在應急辦主任和宣傳部長錢伯鈞的心上。
終于,電話被接通了。
一個帶著笑意,顯得過分悠閑的男聲傳了出來,背景里還有清脆的鳥鳴。
“哪位?”
小金立刻報上身份:“王董事長,這里是省政府,劉省長要和您通話。”
“哦?劉省長啊,”電話那頭的聲音拉長了調子,緊接著是一聲清晰的,揮動高爾夫球桿擊中球的“砰”響,“真是稀客。省長日理萬機,怎么有空找我這個小商人?”
王景湖的語氣,與其說是恭敬,不如說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劉星宇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王景湖,金融中心塔吊上的人,是你安排的。”
他用的是陳述句。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劉省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那些都是走投無路的農民工兄弟,我也是焦頭爛額。他們拿不到錢,對生活絕望了,我有什么辦法?這筆錢,該是省里撥付的工程款,您一直壓著不批,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他三言兩語,就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
錢伯鈞的臉色已經白了,他對著劉星宇,用口型無聲地說:“談判,安撫……”
劉星宇沒看他,繼續對著話筒說:“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簽字批款,他們就會下來?”
“那當然!”王景湖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得意,“錢到位了,工人的情緒自然就穩定了。劉省長,幾十條人命啊,您可得想清楚。這要是直播出去,掉下來一個,您這個省長,怕是也就當到頭了。”
赤裸裸的威脅。
用幾十條人命,威脅一省之長。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
劉星宇像沒聽出威脅,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在打球?”
王景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南山高爾夫,13號洞,天氣不錯。劉省長有興趣的話,事情解決了,我請您。”
“不必了。”劉星宇說。
“我只是想提醒你,根據《商業銀行法》和《緊急狀態金融風險管制條例》,三分鐘前,漢東省銀保監局聯合公安廳經偵總隊,已經對景湖集團、及其旗下三十七家子公司、以及你個人和直系親屬名下的所有銀行賬戶,執行了臨時凍結。”
電話那頭,鳥鳴聲還在繼續。
但王景湖的呼吸聲,消失了。
會議室里,錢伯鈞和李衛國等人,像被閃電劈中,僵在原地。
劉星宇的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
“凍結理由是:涉嫌惡意挪用專項工程款、騙取銀行貸款、以及非法向境外轉移資金。凍結期限,初步定為六個月。”
“哐當”一聲!
一聲金屬撞擊石頭的脆響,從聽筒里傳來。
是高爾夫球桿掉在了地上。
“你……你說什么?”王景湖的聲音變了,那份悠閑和得意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恐。
“另外,”劉星宇補充道,“由省審計署和國家銀保監會駐漢東辦事處組成的聯合穿透式審計工作組,已經出發,預計四十分鐘后,會到達景湖集團總部。請你通知公司留守人員,配合調查。”
“劉星宇!”王景湖的聲音陡然變成了嘶吼,“你敢動我的錢!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真的會跳下去!那是人命!”
“我當然知道是人命。”劉星宇冷冷地說,“所以,拖欠他們工資的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立刻,馬上,出現在金融中心項目部門口。帶著你的賬本,帶著你的公章。”
“你晚到一分鐘,審計組的調查力度,就會加深一個級別。”
“至于塔吊上的人,從現在起,和你沒關系了。”
說完,劉星宇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聽筒放回原位,動作輕柔,像在處理一件尋常公務。
……
省立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鐘小艾正拿著手機,看著直播畫面里那道刺眼的橫幅。
她看著屏幕,笑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劉星宇,我看你這次怎么收場。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頂端,一條接一條的推送通知,瘋狂地彈了出來。
【招商銀行:您尾號XX的賬戶已被司法凍結……】
【匯豐銀行:您的境外信托關聯賬戶出現異常……】
【XX證券:您持有的‘景湖集團’相關金融資產已被限制交易……】
她的表情僵住了。
直播畫面里,工人們還在哭喊。
她布下的那張用人命織成的網,被劉星宇用更鋒利的刀,從根源處,直接斬斷了。
……
省政府一號緊急會議室。
所有人都看著劉星宇,眾人看著劉星宇,既恐懼又敬畏。
“省長,那……那塔吊上的人怎么辦?”應急辦主任顫聲問。
不批錢,王景湖破產,工人不是更絕望?
劉星宇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夾克衫。
“我去解決。”
他丟下這句話,徑直朝門外走去。
留下滿屋子還沒從剛才那通電話的沖擊中回過神來的官員。
漢東國際金融中心。
天空下著傾盆大雨。
劉星宇的車剛到,就被無數的媒體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劉省長!請問政府打算如何處理這次危機?”
“省長!對于橫幅上的指控,您有什么回應?”
閃光燈像暴雨般亮起,無數話筒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
劉星宇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他在警衛的護送下,穿過混亂的人群,他盯著遠處那座陰云下的鋼鐵巨獸。
他看到了塔吊上,那些在風雨中像樹葉一樣搖曳的身影。
他停下腳步,沒有走向臨時指揮部,而是轉向旁邊一臺用于疏散群眾的警用喊話車。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踩著保險杠,雙手一撐,動作利落地翻身站上了車頂。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順著他的臉龐滑落。
他成了整個廣場的焦點。
他拿起車頂固定著的話筒,打開開關。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后,他沉穩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蓋過了雨聲、風聲和所有嘈雜,響徹在金融中心的上空,也傳遍了全漢東每一個正在觀看直播的屏幕。
“我是劉星宇。”
“我給你們一個承諾,也給景湖集團背后的人一個警告。”
“從現在起,你們的工資,由省政府來討!”
“你們的人,由省政府來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