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法槌重重落下,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號法庭內鴉雀無聲。
旁聽席第一排正中,劉星宇理了理西裝下擺,穩穩落座。左邊是公安廳長周正,右邊是秘書小金。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隨著他的落座,后排旁聽席上那幾十個被強制傳喚來的企業老板,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頭接耳。整個法庭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咚”的一聲,法官敲響法槌。
“現在開庭。原告,漢東省人民政府。被告,景湖集團。”
辯護席上,京州金誠律所的高級合伙人吳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
“審判長,辯方有緊急程序申請。”吳遠站起來,聲音通過桌面麥克風傳出。
法官看了他一眼:“辯護人請講。”
“景湖集團財務總監李明,至今下落不明,已被公安機關正式列為失蹤人口。”吳遠翻開文件第一頁,“本案涉及的八千七百萬資金流向,李明是唯一的直接知情人。在關鍵證人缺席、核心原始賬目無法核實的情況下,我方申請依法延期審理。同時,申請解除對景湖集團基本賬戶的凍結,以維持企業最低限度的生存運轉。”
陸亦可坐在原告席上,翻開面前的卷宗。
“反對。”陸亦可沒有站起來,“省政府已經全額代償景湖集團拖欠的工人工資,并取得了全部《債權轉移協議》。合法的債權債務關系已經確認。李明的個人失蹤,不影響債務事實的成立。”
吳遠立刻提高音量反駁:“陸局長,法律講究證據鏈完整!沒有李明的口供和原始憑證,你們怎么證明那八千七百萬不是正常的企業經營虧損?沒有完整賬本,你們單方面定性為‘惡意轉移資產’,在程序上站不住腳。”
法庭內極其安靜。幾名記者的長槍短炮對準了陸亦可。
陸亦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帶有保密鎖的黑色U盤,遞給走過來的法警。
“審判長,這是省審計廳聯合省稅務局,連夜從國家稅務總局后臺數據庫中提取的景湖集團近三年電子稅務底稿。”陸亦可看著對面的吳遠,“每一筆資金的流出,都有對應的發票代碼、納稅記錄和銀行流水對賬單作證。錢去了哪里,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法庭墻上的大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紅色的標注線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資金流向圖顯示,案發前三天,景湖集團通過七份虛假的建筑材料采購合同,分十二次,將總計四千兩百萬的資金,轉入了京州海納投資公司的賬戶。”陸亦可手指敲擊著桌面,“發票是假的,稅務記錄是空白的。不需要李明的口供,稅務底稿就是鐵證。”
吳遠嘴角微揚,從手提包里抽出一份裝訂精美、蓋著鮮紅公章的紙質鑒定報告。
“審判長,電子數據存在被篡改的風險。”吳遠將報告雙手遞給法警,“我這里有一份由第三方獨立機構——正信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專項審計報告。報告明確指出,海納投資與景湖集團存在長期的遠期材料代購協議,那四千兩百萬屬于預付貨款,符合行業慣例。單憑電子底稿,不足以定罪。”
法官接過那份報告,翻看了幾頁。
旁聽席后排的老板們開始小聲議論。如果這份第三方報告被法庭采信,資金凍結程序就必須中止。
劉星宇坐在第一排,視網膜上突然閃過一陣藍色的數據流。
【系統警告:檢測到嚴重司法程序違規及偽造證據行為。】
【目標:被告辯護人,吳遠。】
【違規事實:其當庭出具的第三方審計報告,簽發日期為今日凌晨兩點。經核實,正信會計師事務所的工商執照已于今年三月十五日被吊銷。報告上的公章系私人偽造。】
【懲罰建議:當庭揭穿,追究其偽證罪及妨礙司法公正罪。】
數據流消失。劉星宇抬起右手。
小金立刻站起:“報告法庭,旁聽席有重要情況反映。”
法官舉起的法槌僵在半空。按照法庭紀律,旁聽人員絕對禁止發言,但舉手的是漢東省省長。
劉星宇站起身。他離開座位,一步步走到過道中央。
劉星宇走到過道中央,盯著吳遠:“吳律師,你剛才強調,法律講究證據。”
他走到辯護席的木質圍欄前,看著吳遠:“你提交的這份審計報告,是哪家事務所出具的?”
吳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正信會計師事務所。這是京州老牌的審計機構。”
劉星宇轉頭看向原告席:“陸局長,打開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內部企業信用庫。查一下正信會計師事務所的執業狀態。”
陸亦可立刻在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輸入權限密碼。
十秒后,陸亦可抬起頭:“報告。正信會計師事務所,因嚴重稅務違規,已于今年三月十五日被吊銷工商營業執照和審計執業資格。該機構目前為注銷狀態。”
法庭內一片嘩然。后排的老板們面面相覷。
劉星宇重新看向吳遠。吳遠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握著麥克風的手抖得厲害。
“一家三個月前就注銷的事務所,是怎么在今天凌晨兩點,給你蓋上這枚鮮紅的公章的?”劉星宇指著公章,“蘿卜刻的嗎?”
吳遠連連后退,身體撞在椅子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星宇沒有再看他,直接轉向審判席。
“審判長,被告辯護人當庭提交偽造的法定證明文件,企圖干擾庭審、掩蓋資產轉移事實。程序違規,證據確鑿。我代表省政府建議,司法警察立刻對其采取強制措施。”
法官沒有絲毫猶豫,重重敲下法槌。
“法警,將辯護人吳遠帶離法庭,移交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本案證據確實充分,休庭十分鐘后,當庭宣判!”
兩名身材高大的法警大步走過去,一左一右扣住吳遠的手臂。
吳遠掙扎著大喊:“別抓我!你們不能抓我!我只是拿錢辦事,報告是別人塞給我的!”
法警將他強行拖向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