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而決絕。
休庭十分鐘,審判長回到審判席,神情嚴肅。
“經合議庭評議,現對原告漢東省人民政府訴被告景湖集團債務糾紛一案,當庭宣判。”
旁聽席后排,幾十個身價過億的老板,此刻安靜得像一群等待發落的小學生。一個穿著杰尼亞西裝的男人,襯衫的領口被汗水浸成了深灰色,緊緊貼在肥厚的脖頸上。
“被告景湖集團,于判決生效之日起三日內,償還原告漢東省人民政府代為支付的工人工資款項,共計人民幣八千七百萬元。”
“另,因其惡意拖欠、企圖通過非法手段轉移資產,對社會造成惡劣影響,處以欠款總額百分之三十的懲罰性罰金,共計人民幣兩千六百一十萬元。”
“以上兩項,合計一億一千三百一十萬元。”
審判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鋼釘,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判決生效后,若被告未在規定期限內履行,法院將即刻啟動強制執行程序。由省高院、省銀保監局、省審計廳聯合組成的專項清算組,將全面接管被告景湖集團及其關聯公司所有資產,進行強制拍賣,直至款項全部結清。”
“至于被告原辯護人吳遠當庭出示偽造證據一事,已嚴重妨礙司法公正,其相關線索及證據,將移交公安機關另案處理。”
“閉庭!”
又是一聲法槌響。
審判長和陪審員起身,從側門離去。整個流程快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反應的余地。
法庭內鴉雀無聲。
被告席上,景湖集團的代表雙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被法警拖了出去。
旁聽席上,那幾十個被強制傳喚來的企業老板,臉色比墻壁還白。終于,有人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口吐白沫,竟是當場昏厥了過去。
法警和醫護人員沖過去急救,場面一片混亂。
劉星宇沒有動。
他等到法庭的秩序稍微恢復了一些,才慢慢站起身。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朝外走,而是轉身,徑直走向了旁聽席前方的媒體區。
閃光燈立刻亮成一片。幾十個話筒和錄音筆伸了過來。
“劉省長,請問省政府下一步……”
劉星宇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記者們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媒體朋友,借這個機會,我代表省政府宣布幾件事。”劉星宇的聲音通過現場的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今天的判決,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準備偷偷溜走的企業老板。
“昨天被省公安廳聯合金融系統凍結資產的四十七家企業,你們的案子,省政府已經全部接手。你們欠老百姓的每一分錢,現在,都變成了欠漢東省政府的公款。”
“我給你們二十四小時。”
劉星宇伸出一根手指。
“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內,主動到省政府設立的專項工作組說明情況,提交你們的資產報告和還款計劃。政府會給你們一個體面的、合法的清算機會。”
他頓了頓,接著說。
“二十四小時后,工作組的大門會關上,但法院的大門,會為你們敞開。今天景湖集團走過的程序,你們每一個人,都會原封不動地再走一遍。”
“記住,政府的錢,是全省納稅人的血汗。它比高利貸的利息,更燙手。”
劉星宇看著鏡頭,說出最后一句話。
“是主動來還,還是等著法警上門來收,你們自已選。”
說完,他不再理會瘋狂提問的記者,轉身在周正和小金的護送下,大步離開法庭。
他身后,是徹底崩潰的企業家們。有人癱在地上打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快!把公司所有的賬本都封存!不!直接送到省政府去!快!”
……
省立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純白色的病房里,巨大的液晶電視正在實況直播法院門口的混亂場面。
鐘小艾靠在床頭,臉上蓋著一張真絲眼罩,像在午睡。
電視里,劉星宇那句“比高利貸的利息更燙手”反復播放著。
她慢慢摘下眼罩,神色漠然。
她拿起茶幾上那把護士剛給她用來削蘋果的銀色手術刀,刀刃鋒利,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
病床邊的花瓶里,插著新換的進口香水百合,花瓣飽滿,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鐘小艾伸出手,捏住其中一朵開得最盛的百合。
她用手術刀的刀尖,對準一片雪白的花瓣,從根部,輕輕劃過。
花瓣無聲地飄落,掉在潔白的地毯上。
一片。
又一片。
她沒有看電視,只是專注地,用一種近乎于藝術創作的耐心,將那朵百合一片片地肢解。
直到整朵花變成光禿禿的花蕊,她才將手術刀放下,拿起那部老舊的直板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B計劃,徹底失敗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談論天氣,“劉星宇把桌子掀了。”
電話那頭沉默著。
“啟動‘凈化程序’吧。”鐘小艾拿起紙巾,擦了擦手術刀上沾染的花汁,“所有臟的尾巴,都處理干凈。”
“從李明的家人開始。”
……
返回省政府的紅旗轎車里。
劉星宇閉目靠在后座上。他的視網膜上,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新。
【檢測到宿主主導完成‘里程碑式司法實踐’,以程序正義手段,成功處置重大群體性事件,并對區域性經濟秩序產生深遠影響。】
【獎勵發放……】
【“絕對公平系統”升級至2.0版本。】
【解鎖新功能:規則關聯。】
【功能說明:宿主可對已確認違規的目標進行深度掃描,系統將以數據可視化的形式,展現出與該目標存在直接利益輸送、共同違規行為的關聯網絡。】
一個類似思維導圖的復雜網絡結構,在劉星宇的視野中一閃而過。
這等于給了他一張官商勾結的地圖。
就在這時,他放在身邊的黑色加密電話劇烈震動起來。
是公安廳長周正。
劉星宇接通電話。
“省長,”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凝重,“李明找到了。”
“在哪里?”
電話那頭傳來周正沉重的呼吸聲。
“在他自已臥室的床上。我們的人破門進去的。”
“法醫初步鑒定,死亡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
劉星宇的手指收緊了。
“死因……”周正頓了頓,“是突發性心肌梗塞。現場門窗完好,沒有任何搏斗、掙扎或強行闖入的痕跡。初步結論,是自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