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左臂用厚重的白色石膏固定著,用醫用繃帶掛在脖子上。
京州醫院的高級病房里,空氣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李明站在病床邊,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評估文件,紙張在他手里微微發抖。
“主任,這真的能行嗎?”李明看著文件上的字,聲音發顫,“軍方把原始數據都帶走了,連陳國華院士都替他背書,我們現在弄這份精神評估……風險太大了。”
“少廢話!”王主任用完好的右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玻璃渣碎了一地,水濺濕了李明的皮鞋面。
“生理數據我們動不了,那就從精神狀態下手。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王主任咬著后槽牙,臉上的肌肉因為牽扯到錯位的骨頭而抽搐,“五十歲的人,體能超出一個二十歲的特種兵,這本身就是一種病態!給他扣上一個‘隱匿性躁狂癥’、‘精神亢奮導致的認知障礙’的帽子。只要精神評估不合格,他就別想回漢東當省長!”
他盯著角落里站著的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那是京州醫院精神衛生中心的科室主任,張主任。
“張主任,報告上的簽字,沒問題吧?”王主任問。
張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王主任,這違背醫療道德……萬一上面查下來,核對底層測試量表,根本對不上啊。”
“查下來有我頂著!”王主任打斷他,語氣極度不耐煩,“你不簽,明天你收受醫藥代表回扣的材料,就會出現在省紀委的辦公桌上。簽了,你老婆調進市衛生局的事,我明天就讓人辦妥。”
張主任咽了一口唾沫,拿起筆,在報告末尾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西郊內部招待所。
劉星宇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系統提示:觸發“規則預警”權限。】
【檢測到職權范圍內公職人員王某,正在指使醫療人員偽造國家公文、出具虛假精神鑒定報告。】
【違規性質:濫用職權、偽造證據、政治誣陷。】
【證據包已生成,包含:病房內對話錄音、虛假報告電子檔修改痕跡、張某受賄流水記錄。】
一段清晰的音頻和幾份電子文件直接傳輸到了劉星宇的腦海中。
劉星宇轉動手里的鋼筆。
筆尖在白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陳國華的號碼。
“陳老。”劉星宇對著話筒說,“明天的健康鑒定聽證會,麻煩您帶上軍方信息科的同志。有人要在我的精神狀態上做文章。我這里有一份錄音,發給您。”
電話那頭,陳國華沉默了兩秒。
“好。科學容不得這種骯臟的手段。”陳國華掛斷了電話。
剛放下電話,門被敲響。小金急匆匆地走進來。
“省長,漢東那邊快壓不住了。”小金遞過一份簡報,“景湖集團的幾個關聯賬戶又在嘗試向海外轉移資金,趙東來局長那邊切斷了物理光纜,但鐘小艾書記在常委會上施壓,要求恢復網絡。如果明天您還不能結束停職復位,資金就真的攔不住了。”
“明天會結束的。”劉星宇把簡報放在桌上,“規矩,不容破壞。”
上午九點,中央聯合調查組駐地會議室。
這是一場決定劉星宇政治命運的最終聽證會。
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坐著中組部二局局長、陳國華院士、軍方少將以及幾名頂尖的醫療專家。
王主任坐在主位上,左臂的石膏顯得格外扎眼。
劉星宇坐在對面的被詢位上,白襯衫一塵不染,表情平靜。
“各位。”王主任用右手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劉星宇同志的生理數據確實異于常人,這一點我們承認。但這恰恰暴露了更嚴重的問題。”
他示意李明把一沓復印件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是京州醫院精神衛生中心聯合出具的評估報告。”王主任指著文件,聲音提高了幾分,“經過專家會診,劉星宇同志患有嚴重的‘隱匿性躁狂癥’。他在極端環境下的異常表現,正是精神過度亢奮導致的痛覺喪失和自我保護機制失效。這種精神狀態,根本無法勝任漢東省長這種高壓職務。”
二局局長翻看著報告,皺起了眉。
“王主任,這份報告的結論很重。”二局局長看著報告上的專業術語,“有臨床測試數據支撐嗎?這種級別的鑒定,需要長達一周的封閉觀察。”
“有。”王主任看了一眼坐在旁聽席的張主任,“張主任是這方面的權威,由他來解釋。”
張主任站起身,雙手下意識地搓了搓白大褂的衣角。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劉星宇抬起手,打斷了他。
“王主任,在張主任發言之前,我想先請大家聽一段音頻。”劉星宇語氣平穩。
王主任愣了一下。
坐在劉星宇身邊的陳國華拿出一個黑色的數字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會議室的揚聲器里,清晰地傳出了王主任的聲音。
“生理數據我們動不了,那就從精神狀態下手。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你不簽,明天你收受醫藥代表回扣的材料,就會出現在省紀委的辦公桌上……”
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王主任的臉色褪去血色,變得像一張發黃的舊報紙。
他站起來,動作太大碰倒了面前的茶杯。
茶水順著紅木桌沿流到他的西裝褲腿上,他毫無察覺。
“這是偽造的!這是非法的竊聽!”王主任大喊,右手顫抖著指著劉星宇,“你在監視中央調查組!你這是對抗組織審查!”
“這是匿名舉報人寄給我的。”陳國華把錄音筆收回口袋,“至于真假,軍方的同志已經做過聲紋比對了。”
少將身邊的一名穿著軍裝的技術軍官站起身。
他打開一臺軍用級別的筆記本電腦,將屏幕投影到墻上的大幕布上。
“這是京州醫院內部網絡的底層日志記錄。”技術軍官拿著激光筆,指著屏幕上的一排排紅色代碼,“這份精神評估報告的創建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十五分。創建的IP地址,正是王主任所在的單人病房。報告中的各項量表數據,全部是人工手動修改錄入,沒有任何實際測試的底層數據包支撐。”
技術軍官敲擊了一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了一張銀行流水單。
“另外,我們順著這條線查了一下張主任的個人賬戶。在錄音發生后的半小時,有一筆二十萬的資金從一個空殼公司轉入了他妻子的名下。”
鐵證如山。
二局局長把那份偽造的報告重重地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主任!”二局局長看著旁聽席,厲聲問道,“你還有什么要解釋的?”
張主任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墻上的投影,再也撐不住了。
“我交代……我全交代!”張主任捂住臉,聲音里帶著哭腔,“是王主任逼我的!他拿我以前收回扣的事要挾我,還許諾給我老婆安排工作。那份報告上的數據,全是他口述,讓我填上去的。劉省長根本沒有任何精神問題!”
“你血口噴人!”王主任咆哮著,試圖沖向張主任。
兩名軍方警衛員上前一步,像兩座鐵塔一樣擋在了張主任身前。
王主任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轉頭看向劉星宇。
劉星宇依然安靜地坐在那里,坐姿筆直。
“王主任。”劉星宇開口,字正腔圓,“《華夏紀律處分條例》第五十二條,制造、散布、傳播政治謠言,破壞團結統一的;第五十四條,誣告陷害他人的。你為了阻攔我復職,無視程序,偽造公文。這已經不是工作方法的問題了。”
王主任靠在會議桌上,石膏手臂帶來一陣陣鉆心的疼痛。
他眼前一黑,知道大勢已去。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四名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中央紀委第七監督檢查室的主任。
他手里拿著一份帶有紅色抬頭的正式文件。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站了起來,除了癱軟的王主任和張主任。
中紀委主任徑直走到王主任面前。
他展開手里的文件,一字一頓地念道。
“王某同志。經中央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鑒于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濫用職權、偽造國家公文、政治誣陷,現對你進行立案審查調查。請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