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帶上,黃銅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咬合聲。走廊上王主任的叫喊聲被徹底隔絕在外。
中組部二局局長拿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嗓子。他把那份偽造的精神評估報告推到桌角,掃視在座的眾人。
“鬧劇結束了。我們繼續聽證會的核心議程。”二局局長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點了點,“陳老,關于劉星宇同志的真實生理狀況,專家組的最終結論是什么?”
陳國華翻開手邊那個帶有絕密印章的藍色文件夾。他抽出幾份打印著復雜圖表的報告,分發給會議桌兩側的委員。
“這是由京州醫院國家級獨立臨床實驗室,聯合軍方特殊醫療組共同出具的最終生理評估報告。”陳國華的手指在報告的一組數據上敲擊了兩下,“劉星宇同志的血液毒理分析、骨骼密度測試、神經反應突觸傳導效率,全部符合自然演化規律。”
軍方少將翻看著手里的報告,盯著極限環境測試的數據頁。
“沒有任何基因編輯的剪切痕跡,也沒有任何外源性違禁藥物殘留。”陳國華合上文件夾,給出了擲地有聲的定論,“他的新陳代謝效率和細胞活性確實是常人的數倍,但這完全建立在極致的自我鍛煉和絕對的自律之上。這是一具將人類潛能自然開發到極致的軀體。”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少將放下報告,身體前傾,看向坐在對面的劉星宇。
“劉省長。”少將開口,“我手底下的特種兵,每天進行超負荷的極限訓練,飲食和作息也由專業的營養師嚴格控制。但他們不僅達不到你測試中的數據,身體機能在三十歲以后還會出現不可逆的勞損。你之前提到過古法太極吐納,但單憑一套動作,解釋不了這種細胞級的抗衰老和能量轉化。”
在座的幾位領導紛紛停下筆,都看向劉星宇。這也是他們最后的疑問。
劉星宇坐直身體。他的雙手平穩地交疊放在桌面上,白襯衫的領口依舊挺括。
“將軍,你說的沒錯。古法太極吐納只是表象的物理手段。”劉星宇聲音平緩,吐字清晰,“核心在于兩個字:規矩。”
少將靠回椅背:“愿聞其詳。”
“萬物皆有程序。人體有生理程序,國家有行政程序。我做的,只是嚴格遵守這兩套程序,并且讓它們達成統一。”劉星宇看著對面的二局局長和少將。
“一個人如果每天都在算計如何鉆規則的空子,如何貪污受賄掩人耳目,如何迎合上級打壓異已,他的精神必然長期處于高壓的內耗狀態。”劉星宇語速不快,但字字句句砸在會議室的實木桌面上,“中醫講,思慮傷脾,恐則氣下。那些落馬的貪官污吏,哪個不是一身的基礎病?因為他們的貪欲和算計,破壞了人體最基本的神經平衡。”
他指了指自已的太陽穴。
“我作為漢東省長,每天處理的政務極其繁雜。但我從不內耗。”劉星宇說,“因為我辦事,只有一條絕對的標準:國家法律和黨內程序。”
二局局長手里的鋼筆停在半空。
“符合程序的,我堅決執行。違反程序的,我堅決查處。”劉星宇繼續闡述,“我不需要去權衡各方利益的糾葛,不需要去進行拉幫結派的算計。心底無私天地寬。我的大腦不需要分配哪怕一絲多余的能量,去處理謊言、掩飾和政治焦慮。”
劉星宇雙手攤開,掌心向上。
“沒有雜念,神經系統就能始終處于最高效的待機和運轉狀態。加上每天精確到分鐘的作息,嚴格控制的飲食,以及吐納法對臟腑的物理按摩。生理機能的純凈與行政程序的嚴明,在我這里達到了知行合一。”劉星宇定下結論,“對國法黨紀的絕對堅守,就是最好的養生。”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少將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發出一聲脆響。
“好一個心底無私天地寬!”少將大聲贊嘆,轉頭看向二局局長,“劉省長這套理論,不僅解釋了醫學上的奇跡,這簡直是一堂最生動的黨課!我看這套‘程序正義養生學’,不僅能寫進我們特戰旅的心理建設教材,更應該在全黨的干部隊伍里推廣學習!”
二局局長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幾行字。他放下鋼筆,贊賞地看著劉星宇。
“健康檔案造假的嫌疑徹底洗清。”二局局長看向在座的其他委員,“各位,針對劉星宇同志的健康鑒定,還有其他疑問嗎?”
眾人一致搖頭。
二局局長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表情嚴肅。
“我代表中央組織部和中央聯合調查組,正式宣布最終結論。”二局局長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劉星宇同志身體機能卓越,精神狀態極其穩定,政治立場堅定,黨性修養極高。”
他拿起桌上那份帶有紅色抬頭的解職文件,當場撕成兩半。
“經中央批準,即刻解除對劉星宇同志的停職審查。”二局局長宣布,“恢復劉星宇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相關文件會同步下發漢東省委。”
劉星宇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的紐扣。
“感謝組織信任。”劉星宇語氣平靜,如同只是接到了一個常規的工作安排。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小金一直等在走廊上。看到劉星宇走出來,他立刻迎上前,雙手遞上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里面裝著劉星宇在停職期間被收繳的私人手機和省長專線通訊器。
“省長,您的物品。”小金說。
劉星宇撕開物證袋,拿出手機長按開機鍵。屏幕亮起的瞬間,幾十條未接來電的提示音連成一片急促的蜂鳴聲。絕大部分是漢東省委辦公廳和省公安廳打來的。
他沒有看那些未接來電,直接拿起省長專線通訊器,撥通了趙東來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省長!”趙東來焦急地喊道,聽筒里滿是嘈雜的人聲和機器的低鳴。
“漢東情況怎么樣?”劉星宇大步走向招待所的出口。
“景湖集團的幾個關聯賬戶還在持續發起海外轉賬請求,數額已經累積到了五個億。”趙東來語速極快地匯報,“鐘小艾書記十分鐘前親自帶人來了公安廳核心機房。她拿著京州市委的紅頭文件,要求我們必須立刻恢復網絡直連。她說這是為了保住民營企業的生命線,防止漢東經濟動蕩。她帶了市委的督查室主任,如果我不接線,就要以‘破壞地方營商環境’的名義當場停我的職。”
“你現在的網絡狀態是什么?”劉星宇問。
“物理光纜還是斷的,我親自守在機柜前面。但鐘書記帶來的人已經在強行開鎖了。”趙東來咬著牙說,“省長,我快頂不住了。”
劉星宇走到招待所大門外。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已經等在臺階下。司機拉開后排車門。
劉星宇坐進車內。
“告訴鐘小艾,公安廳機房的線是我下令拔的。”劉星宇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傳進話筒,“沒有漢東省政府的批文,誰敢把那根線接上去,誰就是協助轉移涉案資金的共犯。她如果要強行接線,你就讓防暴大隊把她帶來的人全部銬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趙東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可是省長,鐘書記的級別……”
“現在我是漢東省長。”劉星宇打斷了他,“規矩就是規矩。十五分鐘后,我會親自打給漢東省委常委會。守住你的機柜。”
“明白!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讓開!”趙東來在那頭大聲吼道。
劉星宇掛斷電話。他把通訊器放在一旁,拿過小金遞來的漢東省最新經濟數據簡報,翻開第一頁。
紅旗轎車駛上機場高速,朝著漢東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