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楚王府朱紅的檐角,將門前士兵的甲胄染成一片暖金,王勝卻只覺指尖冰涼。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鳳紋令牌,鳳凰羽翼的紋路在掌心硌出細微的觸感,
“我一個舞刀弄槍的,哪懂這些彎彎繞?”
他低聲罵了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昨日斬敵時的利落勁兒,此刻全被一堆文書和人情世故磨沒了。
正當他對著府前的石獅子犯愁時,腦海里忽然閃過兩個身影,眼睛猛地亮了:
“對啊!我怎么把錢無雙那小子忘了?”
天機閣少公子錢無雙,在洛陽城就是個活地圖,哪家商號藏著私貨,哪個官員家里有貓膩,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還有岳父李松,雖說去年因 “失察” 被罷官關在廷尉獄,可好歹當了十幾年五品官,寫奏折的門道、官場的規矩,比他這個武將熟稔百倍。
“既能借無雙的人脈查線索,讓岳父幫忙寫奏折,還能救岳父出來討阿清萍、清玉開心 —— 這買賣穩賺不賠!”
王勝越想越覺得可行,抬手拍了下大腿,當即轉身對親衛吩咐:
“備馬!先去城門取甲胄,再去廷尉獄!”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晨光。
不多時,城門樓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負責值守的周虎正靠在門柱上打盹,聽見馬蹄聲睜眼一瞧,連忙堆著笑迎上來:
“喲,這不是王將軍嘛!您這是要出城巡查?”
王勝翻身下馬,玄色披風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
他從懷中掏出鳳紋令牌,晨光落在令牌上,鳳凰紋路泛著冷冽的銀光,連空氣都似凝了幾分:
“皇后娘娘有旨,命我主審怡景樓一案。”
“今日來取我部甲胄,另外,傳令各城門嚴加盤查 —— 昨夜城門未開,逃犯定還在城里。”
周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掃過令牌上的鳳凰印記,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雙手抱拳躬身:
“末將謹遵皇后懿旨!這就命人去清點甲胄,再傳訊各城門!”
他哪里敢怠慢 —— 鳳紋令牌代表皇后親臨,若是出了差錯,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半個時辰后,城門下已列起整齊的隊伍。
一百名士兵盡數換上明光鎧,甲片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戰馬披的馬鎧邊緣綴著鋒利的鐵葉,背上的長弓繃著銀弦,手中的馬槊直指天際,槍尖閃著懾人的寒芒。
過往百姓剛靠近城門,就被隊伍里散出的殺氣逼得后退,有人提著菜籃子的手都在抖,連忙拉著孩子往巷子里躲,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去廷尉獄!”
王勝翻身上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士兵耳中。
馬蹄聲驟然密集,如驚雷般朝著廷尉獄的方向而去,震得路邊的楊柳枝都微微發顫。
廷尉獄外的石階上,值守的差役正縮著脖子打哈欠,眼角的眼屎還沒擦干凈。
忽然,遠處傳來 “噠噠” 的馬蹄聲,起初還斷斷續續,眨眼間就變得震耳欲聾,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
他猛地直起身,探著腦袋往遠處一看,只見一隊重甲騎兵正疾馳而來,甲胄反射的光刺得他睜不開眼,馬槊林立如林,那股子殺氣順著風飄過來,讓他瞬間慌了神。
“不好了!有騎兵來了!”
差役連滾帶爬地沖進衙門,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直奔廷尉姚長的書房,推開房門時帶起一陣風,嚇得硯臺都晃了晃:
“大人!外面來了好多騎兵,黑壓壓的一片,看樣子是沖咱們這兒來的!”
姚長正低頭批閱卷宗,朱砂筆在紙上緩緩移動,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慌什么?廷尉獄關押的都是朝廷官員,誰敢在這兒撒野?定是哪個衙門來提人的,叫獄典去應付便是。”
在他看來,只要沒有陛下的圣旨,任誰來都得按規矩走流程,犯不著大驚小怪。
差役不敢多言,又火急火燎地去找獄典。
這位獄典姓趙,在廷尉獄待了十余年,見慣了官員落馬的慘狀,也摸清了官場的虛與委蛇,漸漸養成了傲慢的性子 —— 尋常官員來提人,都得捧著他,更別說那些武將了,在他眼里就是沒讀過書的粗人。
趙獄典慢悠悠地整理著官服,把玉帶勒得緊了緊,又對著銅鏡理了理胡須,才邁著四方步踱到衙門口。
剛走到門檻處,就撞見王勝帶著人馬進門,甲胄上的鐵葉碰撞聲 “叮當作響”,震得他耳膜發疼。
“你們是什么人?敢擅闖廷尉獄?”
趙獄典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輕蔑地掃過王勝,像在看一只螻蟻,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是關押朝廷命官的地方,可不是你們這些武夫能放肆的!”
他見王勝年輕,穿的還是都尉服飾,料定官職比自已的五品低,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想讓周圍的差役都看看 —— 這武夫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王勝停下腳步,玄色披風在身后垂落,遮住了大半陽光。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是王勝,怡景樓一案的主審官。今日來提李松協助調查,你隨我去辦手續。”
“你一個小將領,也敢命令我?”
趙獄典冷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勝臉上,
“沒有陛下的圣旨,誰也別想從這里帶走人!你算個什么東西 ——”
“啪!啪!”
兩記清脆的耳光突然響起,在寂靜的衙門口回蕩,震得周圍的差役都僵住了。
趙獄典被打得踉蹌后退,雙腳絆在門檻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腰磕得生疼。
他捂著腮幫子,嘴里一陣腥甜,一顆帶血的牙齒 “哐當” 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滾了幾圈停在差役腳邊。
“你…… 你敢打我?”
趙獄典滿眼難以置信,聲音都在發顫。
他在廷尉獄待了這么多年,別說被打,就連敢跟他大聲說話的人都少,這年輕武將居然真敢動手!
王勝甩了甩手,心里暗道:
若不是怕鬧出人命不好收場,只用了一成力道,你小子此刻早就斷氣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 初來廷尉獄,若是不立威,這趙獄典往后定要在手續上百般刁難,說不定還會給李松使絆子,與其日后麻煩,不如現在就鎮住他們。
旁邊的差役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連滾帶爬地又往姚長的書房跑:
“大人!不好了!趙獄典被打了!那將領叫王勝,下手可狠了,牙都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