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 “嘩啦” 作響,冰冷的鐵鐐磨得腳踝生疼。
李松被兵士架著走出牢房,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心口的寒意比牢獄里的寒風還要刺骨。
直到走出廷尉獄的大門,被兵士扶上一輛寬敞的馬車,看到車廂里疊放著一套干凈的青色錦袍,他才愣住,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疑惑:
“砍…… 砍頭還要換衣服?”
王勝沒工夫跟他細解釋,只掀開車簾丟下一句 “把衣服換了,別凍著”,便翻身上馬,帶著隊伍朝著楚王府的方向而去。
廷尉獄的差役們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紛紛松了口氣,有人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伙粗鄙的兵士總算走了,不然指不定還要鬧出什么事來,趙獄典的牙還在地上呢……”
一行人回到楚王府時,前院的青石路上已等候著幾名吏部官員。
他們穿著藏青色的官服,手里捧著一卷名冊,正小聲交談著,看到王勝帶著一隊重甲騎兵歸來。
甲胄反光刺眼,那股從沙場淬煉出的凜冽殺氣撲面而來,頓時齊齊噤聲。
心頭一震 —— 難怪這王都尉能在怡景樓力挽狂瀾,就憑這隊伍的氣勢,也絕非尋常府兵可比,怕是比皇城禁軍還要強悍幾分!
“王將軍,昨日與您核對的名冊已經辦完了手續,這是吏部登記蓋章的官員任免名冊,您在平陽郡押送貢品有功,皇后娘娘特批您部下全員晉升,還請您收好。”
為首的吏部官員連忙上前,雙手捧著名冊遞過去,語氣格外客氣,連腰都彎了幾分。
“多謝。”
王勝接過名冊,指尖掃過上面朱紅色的官印,隨即轉過身,對著身后的士兵高聲喊道:
“全體集合!”
“嘩啦!”
一百名士兵瞬間列成整齊的方陣,甲片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馬車內的李松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撩開車簾一角,看到庭院里密密麻麻的士兵整齊列隊,個個眼神銳利如刀,再想到方才王勝的模樣,眼神里滿是震驚 —— 這…… 這竟是王勝的部下?
他一個年輕都尉,怎會有如此精銳的兵力?
王勝站在隊伍前,舉起手中的任免名冊,聲音洪亮得像滾雷:
“弟兄們!今日是咱們的好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激動的臉龐,
“從今天起,所有人官升一級!”
話音剛落,士兵們瞬間沸騰起來,又立刻屏住呼吸,等著念到自已的名字。
王勝展開名冊,清晰的聲音在庭院里回蕩:
“......擢升王勝為騎兵都尉,王遲為騎兵曲正,陳三、王寶、王田、王蟲、李青為副曲正…… 什長張耳、李虎…… 伍長劉六、趙四……”
每念到一個名字,對應的士兵便 “唰” 地挺直胸膛,臉上滿是激動與自豪,有人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馬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耶!我升什長了!”
“我也是伍長了!以后再也不用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了!”
興奮的叫喊聲此起彼伏,嚇得王府的下人們躲在廊柱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張望。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匆匆趕回王府,正是錢無雙。
他剛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一進門就聽到王勝的聲音,等聽到 “錢無雙為伍長” 時,頓時愣住,手指著自已,滿臉難以置信:
“我…… 我也升官?”
他才混進隊伍沒幾天,連像樣的戰功都沒有,這難道是王勝特意給他走后門?
錢無雙低頭看了看自已 —— 為了方便行事,他一直偽裝成男子,可那張清秀的面容,比不少大家閨秀還要白皙好看。
心里突然 “咯噔” 一下,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王勝看上自已了?
這個時代的貴族子弟,好些人玩膩了女色,便轉而喜好男風,難道王勝也是如此?
他越想越慌,臉色都有些發白,連手心都冒出了汗,暗自琢磨著要不要找個借口逃離楚王府。
王勝見他站在原地不動,神色古怪,忍不住笑道:
“你是我的兵,這次皇后娘娘特批全員晉升,機會難得,就順帶把你也提了,不過就是個小伍長而已,你這表情,難不成還嫌棄?”
“哦…… 原來是順帶。”
錢無雙瞬間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回肚子里,可隨即又有些尷尬 —— 他方才還以為能直接提拔到曲正,沒想到只是個管五個人的伍長,倒是自已想多了。
王勝沒理會他的小心思,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嚴肅起來:
“昨夜從怡景樓逃走的十余人,是查清此案的關鍵,他們既是楚王舊部,又與胡人勾結,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無雙,你出去接洽天機閣的人,可有收獲?別告訴我,你們天機閣在洛陽城的消息網,連這點動靜都查不到。”
錢無雙立刻收起玩笑心思,臉上露出正色,上前一步道:
“有線索!我的人查到,昨夜三更時分,城南的破廟里出現過一批黑衣人,約莫十幾人,個個帶傷,看樣子就是從怡景樓逃出來的。”
“不過他們警惕性很高,只待了一刻鐘就走了,暫時還不清楚具體的落腳點。”
“好。”
王勝點點頭,對著眾人道:
“副曲正以上的,都來大廳開會,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又轉頭對陳三吩咐:
“你先安排人,把馬車上的李松帶到東跨院的偏房,讓后廚燒些熱水,給他洗個澡,再端些熱飯菜過去,別讓老人家受了委屈。”
陳三連忙領命,快步走向馬車,對著里面的李松恭敬道:
“李大人,這邊請,我家都尉特意為您準備了住處。”
李松愣了愣,看著陳三客氣的模樣,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 這王勝,到底想做什么?
暖和的大廳里,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眾人圍坐在一張大案旁,案上攤著一張洛陽城輿圖,密密麻麻的標記將城池分成了十幾個區域。
王勝手指在輿圖上輕點,沉聲道:
“那些逃犯帶傷在身,又要躲避追查,必然要找隱蔽的地方藏身,而且他們肯定要向幕后之人復命,絕不會一直躲著。”
“咱們不用費力全城去搜,只需設三個‘陷阱’,就能把他們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