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侍女護送著烏扎那的身影消失在偏院朱紅色的門扉后。
那扇門“吱呀”一聲關上,還落了把黃銅鎖,鎖舌扣合的脆響。
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后院夫人們中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原本各自在院中納涼、做針線的夫人們,聞訊都三三兩兩地聚了過來。
簇擁在偏院外的月洞門旁,踮著腳尖往里張望。
偏院的院墻不高,能隱約瞧見院內雅致的景致,卻看不見那位異域公主的身影。
只能看見門口站得侍女,神情肅穆,不容任何人靠近。
“這就是方才被送進來的女子?”
“看著穿著就不像中原人。”
“聽說身份不一般呢……”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直到有知曉內情的丫鬟悄悄說了句“那是烏孫國的公主”。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嘆。
“什么?”
“烏孫國的公主?”
獨孤禪猛地睜大了眼睛,手里的繡繃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詫異與不安,
“夫君是不是太莽撞了?”
“這可是一國的公主,怎么能私自扣押下來?”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引發兩國爭端?”
她身旁的雅娜連連點頭,附和道:
“是啊,烏孫國雖不及中原強盛,卻也是西域大國,”
“這般扣押公主,怕是會給夫君惹來大麻煩。”
雅娜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眼底滿是擔憂,
她出身草原部落,最清楚部族之間因禮節爭端引發沖突的可怕。
周圍幾位出身普通的夫人也紛紛面露憂色,低聲議論著此事的嚴重性。
唯有趙夢瑤、李婉娘、蘇巧巧、張小菲四人站在一旁。
神色平靜,只是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四人皆是世族大家或官宦家庭出身,自幼耳濡目染。
對朝堂權謀、邦交利害遠比旁人敏感。
扣押一國公主,這在大晉律法里,簡直是株連九族、滿門抄斬的滔天大罪。
可王勝向來行事沉穩,絕非魯莽之人,
他敢明著做下此事,必定是有了周全的考量和應對之策。
四人眼神交匯的瞬間,便已讀懂了彼此的心思。
趙夢瑤輕輕嗤笑一聲,紅唇微勾,
語氣里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嘲諷,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哼!這色鬼!”
“哪里是怕惹麻煩,分明是另有所圖。”
她頓了頓,掃過眾人緊張的神色,慢悠悠地補充道:
“你們也不用大驚小怪了。”
“進了咱們這后宅的女人,還從來沒有能逃得出他手掌心的。”
“等著吧,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該多一位姐妹作伴了。”
說罷,她的目光特意掃過站在角落的裴甜甜、杜麗麗、李思思、黃楚楚四人。
這四位姑娘皆是容貌出眾,卻還未被王勝臨幸,
此刻被趙夢瑤這般直白點破,頓時個個臉色緋紅,羞怯地低下頭。
手指緊張地摳著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趙夢瑤的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王勝身著常服,緩步走了進來。
身姿挺拔,神色平靜,仿佛完全沒察覺到后院的騷動。
“喲,大家都在這兒啊。”
王勝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掃過圍在偏院外的夫人們,最后落在偏院的門鎖上。
夫人們連忙斂聲屏氣,紛紛向他行禮問好。
王勝擺了擺手,徑直吩咐道:
“這烏孫公主,先讓她在偏院靜思三天,好好想想自已的處境。”
“三天后允許她在后院走動,但絕不允許踏出后院半步,更不許與外界接觸。”
“好的夫君。”
蘇巧巧立刻上前一步,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朝著王勝鬼魅地一笑,語氣嬌媚,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嚴陣看管,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
王勝微微頷首,隨即轉向李婉娘,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婉娘,你速去寫信,讓你趙郡李氏的生意及人員盡快搬遷,”
“要么去南方,要么來關中長安,切記要秘密行事,不可大張旗鼓,免得引人注目。”
李婉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隨即轉為難以掩飾的崇拜與感動。
自她成為王勝的女人,王勝從未主動過問過她娘家的事情。
今日這般鄭重叮囑,顯然是將李家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她早已從姐妹們的閑聊中聽聞,王勝的種種預測向來精準神奇。
此刻他特意提及搬遷之事,必定是察覺到了中原即將迎來更大的動蕩。
“若是族中有愿意搬遷的人,也可以先遣來涼州落腳。”
王勝補充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如今中原諸王混戰不休,局勢混亂,說不定北方的胡人也會趁機參與進來,南下爭奪地盤。”
“留在中原,遲早會被戰火波及。”
“胡人!”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瞬間讓后院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雅娜和獨孤禪。
兩人一個出身胡羯部落,一個來自匈奴獨孤部落,皆是“胡人”身份。
雅娜和獨孤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緊張地攥緊了衣袖,目光急切地看向王勝。
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立刻追問下文,又怕打斷他的話。
她們最擔心的,就是自已的部族會在大族群的裹挾下,參與到南下的掠奪與戰爭中。
倒不是怕部族打仗,而是她們最了解王勝的手段,凡是與他為敵的人,從來沒有不被打得丟盔棄甲、一敗涂地的。
若是部族與王勝為敵,后果不堪設想。
“你們兩個不用緊張。”
王勝察覺到她們的不安,語氣放緩了幾分。
“雅娜,還有禪兒,你們家族部落那邊,我已經送去了密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要你們的部落保持與我的糧食換馬匹貿易,安心發展。”
“我會安排他們逐步遷徙至靠近涼州的草原定居。”
“平日里只需暗地里幫我傳遞草原上的動向,”
'旦有異常,及時告知于我,我必定保你們部族衣食無憂,不受戰火侵擾。”
聽到這話,雅娜和獨孤禪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兩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色漸漸恢復了血色,看向王勝的眼神里滿是感激與安心。
有了王勝的承諾,她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部族會被卷入戰亂,更不用面對與自已夫君為敵的兩難境地。
王勝安撫好兩人,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了角落的綠珠和裴甜甜身上。
綠珠站在一旁,神色溫婉,而裴甜甜的臉頰依舊帶著未褪的緋紅,眼神里卻藏著幾分復雜。
既有羞澀,又有不易察覺的氣惱。
“綠珠,你陪甜甜回房間吧。”
王勝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等會兒我來找你們兩個,有事情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