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逸當然知道,只要行動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但是,不行動他也很難脫身。
那個刺殺的太監,就足夠讓所有人用唾沫淹死他。
他不得不行事。
“舅舅,你覺得傅景礪非要讓父皇醒過來的理由是什么?”
傅景逸淡淡的問道。
郝巖一愣:“是什么?”
“因為,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一個替代我的理由。”
“父皇不醒,他永遠師出無名,但是父皇醒了,追究我的責任,那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就是傅景礪。”
“別說什么他對皇位沒有想法,定國侯這么巧合的回來,還是那么長距離奔赴,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到達的。”
“傅景礪在元貴妃中毒的時候,就安排了這一切。”
郝巖整個僵住,冷汗從后背密密麻麻的冒了出來。
是啊,定國侯從邊境回來,最低也要兩個月的時間。
算一下,確實是從元貴妃中毒開始,定國侯就在出發回京了。
他出現在京都城外,絕對不是偶然。
傅景礪想要做什么?
“你以為,他這么守著父皇是為了什么?”
“當然是為了讓父皇覺得,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而他傅景礪,雖然嘴上不承認父皇,但是心底最掛念父皇的人,在最危險的關頭,只有傅景礪想要保住父皇的命。”
“舅舅,你要是從鬼門關回來一趟,面對兩個截然不同的兒子,你會怎么選?”傅景逸冷聲問郝巖。
郝巖張了張嘴。
這種情況下,是個人都會選擇不顧一切護住他性命的兒子。
這種問題,顯而易見。
所以,等瀾帝清醒,最最危險的人,是傅景逸!
因為他,曾經制止王神醫給瀾帝醫治,還在最兇險的時候,派出太監去刺殺陛下,導致傅景礪昏迷不醒。
所有的一切,都對傅景礪有益!
“事情,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郝巖想不通,明明陛下最疼愛的兒子是太子的,怎么一夜之間,情況就急劇轉變了呢?
“舅舅。”傅景逸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御前侍衛統領,安成喻都是我的人,要是真的到不得已的地步,定國侯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你還在猶豫什么?”
郝巖渾身一顫。
“殿下……”
“舅舅。”
傅景逸語氣嚴厲的再次喊了一聲。
這一聲,居然充滿了壓迫。
郝巖咬牙,點了點頭:“舅舅都聽殿下的,殿下安排就是……”
“好。”
傅景逸點頭,直接站起身來吩咐郝巖。
“你去跟李風匯合,他會告訴你后面要做什么。”
郝巖點了點頭,神色嚴肅的走出了東宮,朝著寢殿而去。
……
景和宮。
元貴妃一夜未眠,正準備出發去寢殿看看的時候,阿梅就領著個包裹嚴實的人走了進來。
她瞬間皺起了眉頭,但是多看了兩眼之后,她的神情驟變。
“你……”
“娘娘。”
阿梅過去,扶住了元貴妃。
元貴妃卻一把掙開了她的攙扶,朝著黑衣人走去。
“父親?”
她顫巍巍的喊出了口。
那道身影一頓,然后伸手,拿開了自己頭頂的帽檐。
一張冷硬而又飽經風霜的臉露了出來。
元貴妃顫抖著伸出了手,想要碰碰面前的人。
定國侯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孩子,好久不見。”
元貴妃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掉落,她哭得像是個孩子。
“父親,真的是你,父親……”
“這么多年沒見……”
“女兒想你。”
定國侯也紅了眼。
他當然知道女兒在京都受了怎么樣的委屈,也知道元家有多么不容易。
征戰在外,他就是想要護著一家安寧。
但是到頭來,好像越忍越糟糕。
“孩子別哭,跟爹說說,事情現在怎么樣了。”
定國侯摸了摸元貴妃的腦袋。
元貴妃擦干了眼淚,領著定國侯坐下。
“昨夜,王神醫給陛下剖開了腦袋治療,但是陛下還沒清醒過來。”
“傅景逸跟皇后一直阻止治療,怕是早就有了計劃。”
“今日早晨,太子身邊的小太監刺殺陛下,被礪兒阻止,已經咬舌自盡了。”
元貴妃說著,雙手微微顫抖。
“礪兒怎么樣了?”
定國侯開口問道。
元貴妃張了張嘴:“中毒昏迷。”
中毒?
定國侯神色閃過一抹擔憂,但是他卻并沒有亂起來。
“他身邊有人守著嗎?”
“有,父親給我的人,都在礪兒身邊。”
元貴妃迅速回答。
定國侯這才點了點頭:“那就好。”
“我現在還不方便露面,等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才能出來,你們千萬要注意安全。”
“父親放心。”元貴妃點了點頭。
定國侯再次戴起了帽子,準備出去。
元貴妃看著他消失,眼眶再次濕潤了。
因為瀾帝猜忌,也因為當初的謠言,父親離開京都二十多年了,她二十多年沒有見過父親了。
現在,父親回來了,那兩個哥哥呢?
……
寢殿。
濃厚的藥味讓人壓抑。
蘇胭守著軟榻,傅景礪依舊昏迷不醒,夜影跟好幾個侍衛貼身守著。
龍床上,瀾帝依舊沒有要清醒的征兆,王神醫正在照看。
整個殿內,都十分沉寂,落針可聞。
天已經亮了一會了。
外面終于傳來了整齊而又倉促的腳步聲。
好像來了很多人。
蘇胭眼神一沉。
她起身,朝著殿門口走去。
“王妃。”
夜影跟春箐同時跟了上來。
蘇胭只是停頓了一下腳步,繼續往前。
她終于走到了殿門口,放眼望去,大殿之外全是人。
黑漆漆的御前侍衛統領,巡防營,還有郝家的府兵。
烏泱泱的一片,幾乎看不到空擋。
“罪臣傅景礪,罪婦蘇胭,你二人合謀害死陛下,還不快快出來受死!”
傅景逸騎著馬前來,一手持著長劍,直抵蘇胭面門。
蘇胭冷笑,緩緩地抬頭,對上了劍尖。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你說我跟景王合謀害死了陛下?證據呢?”
她冷靜以對,傅景逸冷哼。
“陛下三天沒有早朝,被你們二人挾持,還說沒有出事?今日本宮就代替陛下,好好的清理門戶!”
傅景逸之后,站著好些朝中大臣。
安成喻,安定侯,郝巖……
他們眼底都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似乎這個天,馬上就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