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茸一拍大腿,樂了。
“好耶!以前老秀才總說咱們山寨匪氣太重,缺個有文化的撐門面。你這個才子去掃地,那簡直太體面了!”
她豪爽地從懷里掏出一塊隨身攜帶的腰牌。
“準了!拿著這個去黑風山報到!就說是本王招的‘首席知客僧’!管飯!”
甄有才如獲至寶,雙手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感動得熱淚盈眶。
終于……終于安全了。
“多謝大王成全!貧僧這就上路,告辭!別送!千萬別送!”
說完,他生怕陸茸再補一句“一路順風”把他給送上西天,裹緊了身上的長衫,撒丫子就往城外跑。
連剛發的進士袍服都不要了。
赫連決看著那個絕塵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道。
“甄兄……真乃神人也。這么快就看透了本質。”
陸茸撿起地上的糖葫蘆吹了吹,不以為意地說道。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不過小算盤,你也別閑著。”
她轉過頭,看著赫連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中了狀元,按規矩是要游街的。本王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保準讓你成為整條街最耀眼的那個!”
赫連決看著大王那充滿“善意”的笑容,不知為何,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下意識地夾緊了紅褲衩。
大禮?
千萬別是什么要命的東西啊!
……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作為三年一度的科舉盛事,狀元夸官游街乃是京城百姓最津津樂道的重頭戲。
今日的朱雀大街早就被灑掃得干干凈凈,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二樓的茶樓酒肆更是座無虛席,無數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手帕掩面,羞答答地探出頭來。
她們手里攥著早已備好的香囊和鮮花,只等那狀元郎一露面,便要來一場“鮮花洗禮”。
禮部衙門外,赫連決已經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頭戴雙翅烏紗帽,帽插宮花,身穿大紅蟒袍,腳蹬粉底官靴。
“狀元郎,請上馬!”
禮部侍郎滿臉堆笑,親自牽來一匹掛著紅綢的御賜高頭大馬。
這馬通體雪白,神駿非凡,響鼻打得震天響。
赫連決看著眼前這匹烈馬,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竟在這一瞬間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個整日被陸茸逼債、蹲在號舍里拉肚子的倒霉蛋。
而是那個曾經鮮衣怒馬、馳騁漠北的北燕太子。
這種溫順的御馬,在他眼里,不過是溫室里的花朵。
“哼。”
赫連決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孤傲與不屑。
他左手輕按馬鞍,腳尖一點馬鐙,身形如燕,動作行云流水,瀟灑利落地翻身上馬。
這一手漂亮的“飛身上馬”,頓時引得周圍的衙役們一片喝彩。
“好身手!狀元郎果然文武雙全!”
然而,就在屁股落座的那一瞬間,赫連決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太子威儀”,瞬間土崩瓦解,臉色變得煞白。
壞了!
剛才動作太瀟灑,步子邁得太大,他感覺到官袍里面的那條緊身紅褲衩……好像勒得有點緊。
更要命的是,這大紅官袍雖然寬大。
但若是騎馬跑起來,下擺飛揚,里面那條繡著“黑風山必勝”的紅褲衩豈不是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赫連決瞬間夾緊了雙腿,那剛挺直的腰桿瞬間僵硬,整個人像個被石化了的鵪鶉,再也不敢亂動分毫。
就在他為了守護最后的尊嚴而戰戰兢兢時,身后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如同噩夢般的驢叫聲。
“昂——昂——”
陸茸騎著她那頭心愛的小毛驢,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來磨牙的大餅,手里揮舞著一根系著紅綢的小木棍,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小算盤,姿勢挺帥啊!”
陸茸催著毛驢湊上前,像個挑剔的大管事。
“不過別光顧著帥,咱們的正事可別忘了。這可是你討債生涯的第一炮,必須打響!”
赫連決嘴角抽搐。
“大……大王放心,學生省得。”
“光嘴上說沒用,本王得給你加點‘金口玉言’。”
陸茸趁著赫連決不敢亂動——怕露褲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就刷好漿糊的巨大宣紙。
“啪!”
一聲脆響。
那張宣紙精準無誤地貼在了赫連決那寬闊挺拔的后背上。
“別動!這漿糊可是本王找二哥要的神仙水,粘性極強,干了之后撕都撕不下來!”
陸茸拍了拍手,滿意地欣賞著自已的杰作。
“既是狀元游街,這么好的風水寶地不能浪費了。你背著這個,就是咱們山寨進軍京城的……活招牌!”
赫連決只覺得后背一沉,心中涌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但他根本來不及抗議,前面的鳴鑼開道聲已經響起。
“起駕——游街——”
隨著一聲高唱,胯下的御馬邁開四蹄。
赫連決為了防止紅褲衩走光,只能死死地夾著馬肚子。
上半身僵硬得像塊木板,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被迫向前。
隊伍緩緩行至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百姓們早就翹首以盼。
“來了來了!狀元郎來了!”
“哇!好俊俏的后生!這騎術看著就不一般,定是將門虎子!”
無數鮮花和香囊如下雨般朝著赫連決砸來。
赫連決不敢大動作躲避,只能硬生生挨著,保持著一種詭異的“端莊”。
然而,隨著馬匹的走動,百姓們的目光很快就被他背上那張隨著風微微飄動的巨大宣紙給吸引了。
只見那白紙黑字,用一種極為狂野、且略顯稚嫩的筆法,寫著兩行大字:
上聯:【黑風山開業大吉】
下聯:【專治各種欠債不還專治不服】
橫批:【要么給錢要么給命】
全場嘩然。
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努力解讀著這幾行字背后的深意。
“這……這是什么意思?”
一個讀書人模樣的路人揉了揉眼睛。
“專治不服?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