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的一歲生日是在日內瓦過的。
那天宋知意剛好要參加一個氣候融資閉門磋商。霍硯禮提前一周帶著寧寧飛了過去,在萊芒湖畔租了一套帶小花園的公寓。生日當天,磋商會議到晚上七點才結束。宋知意匆匆趕回公寓時,心里有些歉疚,這是寧寧的第一個生日,她這個當媽的一整天都不在。
推開院門,她愣住了。
小花園里掛滿了暖黃色串燈,在暮色里像落了一地的星星。霍硯禮正蹲在草坪上,扶著搖搖晃晃的寧寧學走路。寧寧穿著嫩黃色的蓬蓬裙,頭上戴著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紙質皇冠,看到媽媽,立刻松開爸爸的手,張開雙臂,嘴里發出“ma…ma…”的含糊音節,像只小企鵝一樣跌跌撞撞撲過來。
宋知意趕緊蹲下接住女兒。小家伙身上有奶香和青草味,小手摟著她脖子不放,溫熱的臉蛋貼著她臉頰。
“怎么……”宋知意看向霍硯禮。
霍硯禮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走過來,很自然地在宋知意臉上親了一下,又親了親寧寧的臉蛋:“我們寧寧說,等媽媽回來再切蛋糕。”
餐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草莓奶油蛋糕,插著一支數字“1”的蠟燭。旁邊還有一碗長壽面,是霍硯禮跟公寓管家學了半天才做出來的,面條粗細不均,但配菜擺得很用心,荷包蛋煎得還不錯。
“你先陪她,我去熱一下菜。”霍硯禮說著往廚房走。
宋知意抱著寧寧坐下。小家伙好奇地碰了碰蛋糕上的草莓,沾了一手指奶油放進嘴里咂巴,眼睛立刻亮晶晶的。
“甜嗎?”宋知意柔聲問,用紙巾輕輕擦掉女兒嘴邊的奶油。
寧寧用力點頭:“甜!”
霍硯禮端出熱好的菜,三菜一湯。他把那碗面推到宋知意面前:“第一次做,可能……”
宋知意嘗了一口,抬頭看他:“很好吃。”
霍硯禮笑了,耳根有點紅。這個發現讓宋知意心里一軟。這個在談判桌上從不露怯的男人,會因為一碗面被夸而不好意思。
切蛋糕時,寧寧自已抓著小勺子,吃得滿臉奶油。霍硯禮一邊給她擦臉一邊說:“小壽星,這是你第一個生日。以后每年,爸爸媽媽都陪你過,不管在哪兒。”
寧寧似懂非懂,但聽到“爸爸媽媽”,就抬起沾滿奶油的小臉,朝宋知意和霍硯禮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奶聲奶氣地說:“愛!”
宋知意眼眶一熱。她伸手握住霍硯禮放在桌上的手,他立刻回握,十指緊扣。
就這樣,“父母在哪,家在哪”的理念,從寧寧一歲起就成了這個家庭默認的生活方式。
他們在紐約的公寓里,給寧寧布置了一個小小的兒童角,書架上有中英文繪本,玩具箱里既有樂高積木也有中國傳統七巧板。在北京的老宅,寧寧有自已的房間,窗外能看到四合院的柿子樹,秋天結滿橙紅的果子。而在日內瓦、維也納、內羅畢等宋知意常去開會的地方,他們也有幾家固定合作的酒店式公寓,每次入住,霍硯禮都會帶寧寧去熟悉環境,讓她知道“這是我們在XX的家”。
當然,這需要極其周密的規劃和大量的精力。霍硯禮的工作模式已經徹底轉型,他組建了一個高效的核心團隊,自已更多負責戰略決策和遠程協調。宋知意也與上級達成了默契,在非極端情況下,盡量提前規劃行程,減少突發性、高風險的短期出差。
寧寧一歲半時,宋知意需要在紐約聯合國總部連續參加為期兩周的系列高級別會議。霍硯禮便帶著寧寧在紐約“度假”。
那些天,每天早晨,霍硯禮會推著嬰兒車,送宋知意到總部大樓門口。寧寧會從嬰兒車里探出身子,摟著媽媽的脖子,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一下:“媽媽工作!寧寧乖!”
宋知意笑著回親女兒:“嗯,寧寧跟爸爸去玩,等媽媽下班。”
然后霍硯禮會推著寧寧,在總部周邊的公園散步,去兒童博物館,或者就在東河畔的長椅上,給寧寧讀繪本。有時候宋知意會議間隙有半小時休息,她會匆匆走出大樓,在花園里找到他們父女倆。寧寧往往正在蹣跚學步,霍硯禮跟在身后半步,張開手臂護著,像老鷹護著小雞。
“媽媽!”寧寧看到她,會加快腳步撲過來。
宋知意一把抱起女兒,聞到陽光和嬰兒爽身粉的味道。霍硯禮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水,嘴唇都干了。”
“剛才那場辯論太激烈。”宋知意接過水喝了幾口,舒了口氣。
霍硯禮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擦掉她唇角的水漬:“贏了?”
“暫時占上風。”宋知意眼里有光,“對方同意把‘氣候移民保護條款’納入下一輪草案。”
“那就好。”霍硯禮笑了,“晚上想吃什么?寧寧今天在兒童博物館對意大利面很感興趣。”
“那就意大利面。”宋知意把寧寧遞還給霍硯禮,“我得回去了,下午還有一場。”
“去吧。”霍硯禮接過女兒,“五點半,老地方等你。”
寧寧揮著小手:“媽媽再見!想媽媽!”
這樣的場景,在日內瓦的萬國宮花園、在北京的老胡同、在維也納的美泉宮公園,一次次上演。寧寧很小就知道,媽媽的工作很重要,爸爸的工作也很重要,而他們一家人,在哪里都能找到家的感覺。
寧寧兩歲生日后,語言能力突飛猛進。她開始對爸爸媽媽的工作產生好奇。
有一次在日內瓦的公寓,宋知意正在視頻參加一個關于戰亂地區兒童教育的會議。寧寧抱著小熊玩偶湊過來,安靜地坐在媽媽腿邊聽了很久。會議結束后,她仰起小臉問:“媽媽,電視里的哥哥姐姐,為什么哭?”
宋知意關掉視頻,把女兒抱到腿上,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因為他們住的地方,現在不太安全。有些大人吵架打架,孩子們就不能好好上學、好好玩了。”
寧寧皺起小眉頭:“不好。打架不對。”
“對,打架不對。”宋知意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所以媽媽和很多叔叔阿姨一起,努力想辦法,讓那些吵架的大人和好,讓所有小朋友都能平安長大,有飯吃,有學上。”
寧寧似懂非懂,但很認真地點點頭,然后拍拍宋知意的胳膊:“媽媽棒!幫忙!”
宋知意心里軟成一片,摟緊女兒:“寧寧也棒,寧寧善良。”
后來有一次,霍硯禮帶著寧寧去參觀他在國內基金會援建的一所小學。學校在偏遠鄉村,條件簡陋但干凈,孩子們穿著統一的校服,眼睛亮晶晶的。寧寧被霍硯禮抱著,好奇地看著那些比她大的哥哥姐姐在土操場上奔跑嬉戲。
當地負責人說有些孩子要走兩小時山路來上學,中午只有玉米糊糊。霍硯禮認真聽著,不時提問。寧寧安靜趴在他肩頭。
參觀結束后,負責人送他們到村口。幾個村里的小孩好奇地圍過來,看著這個穿著漂亮裙子、皮膚白白凈凈的小妹妹。寧寧從霍硯禮懷里扭下來,走到自已的小書包前,掏出霍硯禮給她準備的、用來補充能量的一小包水果軟糖。
她走到那幾個當地孩子面前,踮起腳,用小手把包裝紙撕開:“糖,甜。一起吃。”
她先拿了一顆放進自已嘴里,做出“好吃”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幾顆分給那幾個孩子。孩子們看看她,又看看遠處微笑著點頭的霍硯禮和負責人,靦腆地接過來,放進嘴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回程的車上,寧寧累了,靠在兒童安全座椅里昏昏欲睡。霍硯禮從后視鏡里看著女兒,輕聲問:“寧寧,今天為什么把糖分給哥哥姐姐?”
寧寧眼睛半睜半閉,含糊地說:“哥哥姐姐……走好遠路,上學。餓了。糖甜,開心。”
霍硯禮鼻子一酸。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看到,那些他和宋知意努力傳遞的價值觀,同理心、分享、關注他人的需要,正在這個小小的人兒心里悄悄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