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種生活方式并非沒有挑戰和摩擦。
寧寧兩歲半時,宋知意臨時接到任務,需要緊急飛往布魯塞爾參加一場原本不在計劃內的危機調解會議,為期五天。而霍硯禮那周恰好有一個籌備了半年、必須他親自出席的集團戰略發布會,就在北京。
兩人在紐約公寓的書房里,對著各自的日程表,眉頭緊鎖。
“布魯塞爾這場會議,我是首席調解員,非去不可。”宋知意揉著太陽穴,“時間正好和你發布會撞車。”
“發布會可以改期,但損失會很大,而且會影響后續一系列合作。”霍硯禮看著平板上的日程鏈,“我試試看能不能壓縮行程,發布會一結束立刻飛布魯塞爾,但最快也要比你晚到兩天。”
“那寧寧怎么辦?”宋知意最擔心的是這個,“帶她飛兩次長途?還是把她暫時交給爸媽?”
兩人沉默了片刻。他們都清楚,寧寧雖然適應力強,但短時間內頻繁跨時區飛行對孩子不好。而交給長輩固然放心,但寧寧從出生起幾乎沒有離開過父母超過24小時。
最后還是霍硯禮先開口:“這樣,我帶著寧寧去北京。發布會那天,讓媽陪她一天。我結束后立刻帶她飛布魯塞爾和你會合。雖然折騰,但總比分開好。”
宋知意看著他眼底的疲憊,他最近為了協調一個大型公益項目,已經連續熬夜好幾天了,心里涌起愧疚:“這樣你太累了。”
“你也累。”霍硯禮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帶來的共同責任。沒有誰更累,只有一起扛。”
他頓了頓,看著她:“而且,知意,我不想讓寧寧覺得,爸爸媽媽的工作是必須二選一的東西。我想讓她看到,即使很難,我們也在努力兼顧,努力在一起。”
宋知意眼眶發熱,反手握緊他的手:“那……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霍硯禮把她拉進懷里,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記得在布魯塞爾酒店給寧寧訂個有嬰兒床的房間。還有,她最近睡前要聽《好餓的毛毛蟲》英文版,我手機里有錄音,發你一份。”
計劃定下,執行起來卻比想象的更難。霍硯禮在北京的發布會當天,寧寧因為環境陌生和時差,哭鬧不休,霍母怎么哄都沒用。最后霍硯禮在發布會開始前十分鐘,抱著女兒在休息室視頻連線了正在布魯塞爾清晨的宋知意。
屏幕里,宋知意穿著睡衣,頭發有些凌亂,但笑容溫柔:“寧寧,怎么啦?想媽媽了?”
寧寧看到媽媽,抽抽搭搭地點頭:“想媽媽……要媽媽抱……”
“媽媽現在抱不到寧寧,但媽媽給寧寧變個魔術好不好?”宋知意從鏡頭外拿出一個寧寧最喜歡的兔子玩偶,“看,小兔子也想寧寧了。它說,寧寧是勇敢的小朋友,今天陪爸爸工作,特別棒。等爸爸工作完,就帶寧寧坐大飛機來找媽媽,好不好?”
寧寧含著眼淚,看著屏幕里的媽媽和兔子,慢慢止住了哭聲,小聲說:“好……寧寧勇敢。”
霍硯禮看著屏幕里妻女互動,又低頭看看懷里漸漸平靜下來的女兒,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些。他對著屏幕說:“謝了。你那邊還好嗎?”
“談判僵持,不過預料之中。”宋知意揉了揉眉心,“你趕緊去準備吧,發布會加油。”
“嗯。”霍硯禮頓了頓,“你……記得吃早飯。”
“知道了,霍媽媽。”宋知意難得開個玩笑,眼里有笑意,“快去吧。”
這場小風波最終平安度過。當霍硯禮帶著寧寧在布魯塞爾機場與宋知意會合時,寧寧撲進媽媽懷里,小臉在媽媽頸窩里蹭了好久。宋知意抱著女兒,看向風塵仆仆、眼帶血絲卻笑著的霍硯禮,輕聲說:“辛苦了。”
霍硯禮搖搖頭,走上前,將妻女一起擁進懷里,長長舒了口氣:“一家人在一起,就不辛苦。”
外界的質疑和不理解,也時而出現。
霍母最初就很擔憂:“孩子這么小,跟著你們滿世界飛,能行嗎?作息亂了,飲食也不穩定,別把孩子身體搞壞了。”
就連季昀有一次也私下問霍硯禮:“哥們兒,不是我多嘴,但你們這養孩子的方式是不是太……硬核了?寧寧才兩歲,護照上的戳都快比我都多了。”
霍硯禮當時正在給寧寧沖奶粉,聞言頭也沒抬:“她和知意在一起的時間,比很多父母天天在家但只顧看手機的孩子,質量高得多。她見過沙漠里的星空,喂過萊芒湖的天鵝,知道世界上有不同膚色的小朋友,也明白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她這樣的玩具和糖果。你覺得,哪種成長更‘硬核’?”
季昀愣了下,看著在爬行墊上專注搭積木的寧寧,小女孩不哭不鬧,自已玩了一會兒,抬頭看到季昀,還露出個甜甜的笑,舉起手里的積木:“叔叔,看,房子!”
季昀忽然就笑了,搖搖頭:“行,你們厲害。寧寧也比我家那混世魔王乖多了。”
霍硯禮把沖好的奶瓶試了溫度,遞給寧寧,才抬眼看向季昀,語氣認真:“不是我們厲害,是我們幸運,幸運有能力這樣選擇,幸運地知意和我想法一致。”
最讓宋知意感動的一次,是在寧寧快三歲時。她當時在蘇黎世參加封閉式培訓,霍硯禮和寧寧在倫敦。某天晚上家庭視頻,寧寧抱著平板電腦,小臉湊得很近,嘰嘰喳喳跟媽媽分享今天在自然歷史博物館看到了恐龍骨架。
聊到最后,寧寧忽然很認真地說:“媽媽平安!爸爸想!”
屏幕這頭的宋知意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視頻背景里,正在整理行李箱的霍硯禮動作明顯僵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寧寧,你說什么?”宋知意忍著笑問。
寧寧重復:“爸爸說,每天要跟媽媽說‘平安’。爸爸還說,他想媽媽了。”她歪歪頭,似乎在回憶,“爸爸看媽媽照片,說‘想’。”
“霍硯禮。”宋知意對著屏幕那頭故意不轉身的男人叫道。
霍硯禮背對著鏡頭,肩膀動了動,悶聲說:“寧寧該睡覺了,明天還要去海德公園。”
“哦——”宋知意拖長聲音,“原來某人不光教女兒報平安,還教女兒傳話啊?”
霍硯禮終于轉過身,臉上還有點不自在的薄紅,眼神卻溫柔:“……話是她自已總結的。我沒教。”
“是嗎?”宋知意挑眉。
“是。”霍硯禮走到寧寧身后,把女兒抱起來,對著屏幕,“對吧寧寧?”
寧寧看看爸爸,又看看屏幕里的媽媽,似乎覺得大人們的問題很奇怪,但還是點點頭,然后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往霍硯禮懷里鉆:“困……”
“好了,媽媽也要休息了。”宋知意心軟下來,“寧寧乖,跟爸爸去睡覺。媽媽再過幾天就培訓結束了,到時候去倫敦找你們。”
“媽媽親親!”寧寧對著屏幕撅起小嘴。
宋知意笑著隔空親了一下:“親親。寧寧晚安。”
“媽媽晚安。”寧寧說完,很自然地轉頭在霍硯禮臉上也親了一下,“爸爸也晚安。”
霍硯禮抱著女兒,目光卻還落在屏幕里的宋知意臉上,低聲說:“你也是,平安。早點睡。”
“嗯。”宋知意看著他,眼神柔軟,“你也別熬夜整理行李了,明天再弄。”
掛斷視頻后,宋知意在蘇黎世安靜的酒店房間里坐了一會兒,想著女兒天真的話語和丈夫泛紅的耳根,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個在在商界雷厲風行的霍硯禮,被兩歲女兒一句話揭了底,竟然會害羞。
這種感覺,很好。
寧寧三歲生日前,一家三口在非洲某個基金會項目地停留了一周。那里有霍硯禮援建的一所小學和一套凈水系統。最后一天,村里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了簡單的送別宴會。
傍晚的草原上,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當地孩子唱著歌,跳著簡單的舞蹈。寧寧被氣氛感染,也跟著手舞足蹈,小臉上笑容燦爛。
一位村里長者通過翻譯對宋知意和霍硯禮說:“你們的孩子,眼睛里有光。她不怕生,看到我們的孩子會笑,會分享。她是個幸福的孩子,因為她知道,世界很大,而她在父母的愛里很安全。”
回程的飛機上,寧寧枕在霍硯禮腿上睡著了。宋知意輕輕整理著女兒汗濕的額發,輕聲說:“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們這樣帶著她到處跑,到底對不對。”
霍硯禮握住她的手:“沒有絕對的對錯。但我們給了她看世界的眼睛,給了她不會因為膚色、語言、貧富而區別對待的心。至少目前看,寧寧快樂、健康、有安全感。”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熟睡的側臉:“而且,知意,我們從來沒有因為她是孩子,就讓她‘等一等’。我們從一開始就讓她參與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工作,我們的理想。她很小就知道,媽媽在為讓更多小朋友平安長大而努力,爸爸在為了讓更多孩子有學上而工作。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
宋知意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云海之上的星空,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他們的家不在一個固定的地址,而在彼此身邊。
他們的育兒不是按部就班的教科書,而是一起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分享過的糖果和聽過的不同語言的故事。
寧寧在夢里咂了咂嘴,含糊地叫了聲“爸爸媽媽”。
霍硯禮和宋知意相視一笑,同時低頭,在女兒左右臉頰各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飛機掠過云層,向著下一站飛去。
而他們的世界,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加入,變得愈加遼闊,也愈加溫暖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