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游無疆下意識后退半步。
不知為何。
明明殿下生的傾國傾城,此刻站在面前,也未釋放絲毫殺氣。
可他就是覺得對方有點危險。
顧挽瀾思索片刻,還是沉聲答道:“西域妖庭,自當年被先帝重創,元氣大傷,但底蘊同樣不可小覷。”
“根據司中記載,除卻妖皇之外,尚有四尊燃燈妖圣......”
“四頭?”
聞言,姜月初意外地挑了挑眉頭。
本想著加上妖皇,有個兩三頭就不錯了......卻沒想到有五頭。
壓下心頭的火熱,柔聲問道:“仔細說說。”
“西域妖庭的局勢復雜,名義上,妖庭尊妖皇為主,統御西域萬妖,但實則,那妖皇不過堪堪踏入燃燈門檻,若論廝殺手段,在燃燈境之中,算是末流。”
“這般孱弱,也能坐穩皇位?”
姜月初有些意外。
妖魔向來信奉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一個實力不濟的燃燈,憑什么讓底下四尊大圣俯首稱臣?
顧挽瀾聲音清冷:“傳聞那妖皇,乃是仙門某位真人的記名弟子。”
姜月初眸光微凝。
仙門?
顧挽瀾繼續道:“雖然只是記名弟子,甚至可能連那位真人的面都沒見過幾次,但這層香火情分還在,便不得不考慮這一層關系......當年太祖橫掃天下,兵鋒所指,萬妖覆滅,卻唯獨對未對這西域妖庭動手......甚至先帝當年深入大漠,馬踏妖庭,明明有機會將其連根拔起,最終也只是重創妖皇,未曾痛下殺手......”
“所忌憚的,無非便是那山中仙人罷了。”
說到此處。
顧挽瀾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相較于仙門這般龐然大物,哪怕大唐王朝再如何鼎盛,依舊不能徹底與其撕破臉......
姜月初神色平靜,并未對此發表看法。
只是問道:“那四尊妖圣呢?”
“妖庭四圣平日里聽宣不聽調,甚至相互之間亦有攻伐,與那諸侯無異......”
顧挽瀾伸出兩根手指。
“其中有兩尊,你需格外注意。”
“它們雖未必真心臣服妖皇,但因封地緊鄰妖皇宮,可謂是唇齒相依。”
“一旦妖庭有變,妖皇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兩尊大圣哪怕是為了自保,亦或是為了不被仙人問責,都絕不會袖手旁觀。”
姜月初微微頷首:“哪兩尊?”
“第一尊,號稱靈虛大圣。”
顧挽瀾回憶著卷宗上的記載:“其本相乃是一株修行了數十萬載的人參...草木成精,本就艱難,能修至燃燈境的草木之靈,更是鳳毛麟角,雖不善攻伐,但一身精氣浩瀚如海,最擅困敵、養生之術。”
“據說妖皇被先帝重創后,能茍延殘喘至今,全靠這靈虛大圣每隔一段時間,便割自身須肉為其續命。”
姜月初眼中光芒一閃。
萬年血參?
這幾日自已東奔西走,又要動腦子,又要動拳頭,屬實是累得不輕。
是時候補補這虛弱的身子了......
“第二尊呢?”
“第二尊,號稱踏云大圣。”
顧挽瀾神色稍微凝重了些:“此妖本相乃是龍鱗天馬,據說體內有一絲真龍血脈,力大無窮,腳力更是冠絕西域,且對妖皇極為愚忠......或者說,是對妖皇背后的仙門極為敬畏。”
“若是殿下真闖入妖庭,這踏云大圣,定是第一個搏命的。”
“其余兩尊,一尊遠在極西之地,一尊鎮守北邊,距離妖皇宮路途遙遠,且與妖皇素有積怨。”
“只要動作夠快......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結束戰斗,便無需顧慮。”
姜月初若有所思。
“靈虛......踏云......”
顧挽瀾頓了頓,看向身側少女:“殿下雖天資絕世,初入燃燈便有如此神威,可畢竟根基未穩,其中兇險,遠非大唐境內可比,況且...陛下還在長安翹首以盼,百姓亦是將殿下視作救世神明,若是殿下為了師尊的一線生機,只身犯險,若有個三長兩短......”
“行了。”
姜月初擺了擺手,神色有些不耐。
這顧挽瀾什么都好。
就是這張嘴太碎。
“你對那西域妖庭的地勢熟嗎?”
“......”
顧挽瀾愣了愣。
她這般苦口婆心...到底是聽沒聽進去啊?!
下意識地點頭老實答道:“熟......倒也算得上熟。”
“身為鎮魔司左使,西域乃是重點監察之地,總司密庫之中,有先帝當年馬踏妖庭時留下的堪輿圖,我曾細細研讀過數遍,雖未親至,但妖皇宮的布局,乃至周邊幾處險要,皆已爛熟于心......”
話音未落。
呼——
顧挽瀾只覺脖頸后衣領驟然一緊。
整個人便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既是認得路,那便省事了。”
耳畔傳來少女清冷的聲音。
轟——!!!
赤金色的氣浪在城頭轟然炸開。
兩道身影瞬間化作流光,撕裂長空,直沖西方而去。
城頭之上。
只剩下游無疆一人,保持著原本的站姿,呆若木雞。
他愣愣地看著天際極速遠去的金虹。
視線中。
平日里清冷高傲、不茍言笑的顧師姐。
此刻正如一只被人拎住了后頸皮的小貓。
兩條修長的腿無處安放,只能尷尬地縮了縮。
顯得格外無助。
“......”
直到金光消失在視線中。
游無疆這才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師姐走好......”
...
云海被一道霸道無匹的金虹硬生生沖開,翻滾向兩側,久久難以合攏。
金光裹挾之中。
顧挽瀾身形有些僵硬。
堂堂鎮魔司右使,又曾是大唐年輕一輩第一人。
平日里是何等的清冷孤傲。
凡鎮魔司人見之,無不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喘。
何曾有過如今這般被人像拎小雞崽子似的。
顧挽瀾微微側目。
看著身旁那張毫無表情的側臉,心中幾番掙扎,終是有些掛不住面子。
“殿下......”
她試圖稍微調整一下姿勢,提氣輕聲道:“在下雖不才,好歹也是觀山之境,御風而行并非難事......”
“能不能......”
能不能放我下來自已飛?
哪怕是跟在后頭吃灰,也比這般被人提溜著強啊。
姜月初目視前方:“別說話,安心看路。”
“哦......”
顧挽瀾抿了抿唇,不再言語。
若是換做旁人敢這般對她,哪怕是拼著重傷也要拔劍問個生死。
可如今看著身側玄色衣袍,感受著對方手掌傳來的力道。
心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好生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