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富貴看著對十里香源源不斷的客人，再瞅瞅自己醉仙樓里寥寥無幾的食客。
氣得他狠狠一拍大腿！
什么祖訓家規，什么同行壁壘。
能比得上真金白銀的進賬？
吳富貴經營醉仙樓這么多年，守著祖輩傳下來的菜譜，靠著老字號混日子，早就沒了當初的進取。
宋黎不一樣。
一個剛接手小館子沒多久的女人家，愣是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一道接著一道的新鮮菜式，把沈州城的食客們都給勾了過去。
就光是前些日子的蜜沙豆包，還有鐵鍋燉大鵝，哪一樣沒戳中人的心窩子？
吳富貴越想越覺得，這加盟的路子，怕是醉仙樓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他不再猶豫。
整理好身上的長衫，深吸口氣，邁著不情愿的步子，親自往對面的十里香走去。
剛踏進門檻。
迎面而來的就是滿大堂的客人。
跟自家醉仙樓里的冷清截然不同。
宋黎正端著剛炒好的菜往大堂走，抬頭便瞧見了吳富貴。
她腳步頓了頓，眼里閃過詫異。
這好端端的，吳老板不在自己的醉仙樓待著，來她的十里香做什么？
而且，從她開店到現在，吳富貴可是從來沒踏足過十里香的門檻呢。
“吳老板？”宋黎放下菜，示意梟去上菜。
想到先前吳富貴干的壞事，心下升起警惕。
“今日怎么有空屈尊，來我這小飯館坐坐？”
吳富貴臉上堆著笑，往日的倨傲全然不見。
反倒還透著幾分懇切。
“宋娘子，冒昧打擾了。”
吳富貴往四周掃了掃，見滿堂賓客朝這邊看，說話多有不便，便壓低聲音。
“是這樣，實不相瞞，我今日來，是有一樁正經事想和宋娘子商議。”
宋黎何等通透。
瞧著吳富貴這副不好意思張口的樣子，心里約莫有了幾分猜測。
他倒是有一點對了。
眼下都是人，稍微有個一舉一動，若是被有心人編排，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宋黎點頭，指了指外面。
她道：“吳老板，我這飯館人多嘴雜，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若是不嫌棄，不如移步街口的茶樓，咱們慢慢說？”
正巧。
宋黎也很好奇，吳富貴之前那般看不順眼自己，怎么突然間換了一副姿態，來親自上門了。
吳富貴簡直求之不得。
他連忙點頭：“好好好，還是茶樓好啊。”
兩人起步動身。
宋黎對著桃三娘交代了幾句。
讓她和梟照看好十里香，便轉身隨著吳富貴離開。
冷風蕭瑟。
剛踏出十里香，一陣秋風撲過來。
宋黎攏了攏身上的夾襖，腳步沒停。
心想等過幾日有空了，她帶著團團去附近的鋪子多做幾件過冬的衣服。
這幾日團團看著總是不開心的樣子。
宋黎旁敲側擊，也問不出半點。
她心想，可能是在私塾上課太累了吧。
等帶團團做兩件新衣服，沒準小崽崽心情會好點呢。
吳富貴跟在宋黎身側。
往日里快要比臨盆還大的肚子，此刻似乎收了幾分。
莫名透著股夾著尾巴的感覺。
“宋娘子，你這十里香的生意，真是越來越好了啊。”
吳富貴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艷羨。
“不得不說，你還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如今十里香能有今天，全是靠你這門好手藝啊。”
宋黎淡淡一笑，沒接話。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
吳富貴又在套近乎，真要說正事，還是等進了茶樓吧。
茶樓不算奢華，勝在清靜雅致。
小二見是吳富貴，連忙殷勤地引著兩人上了二樓雅間。
剛落座，小二便端上熱茶，隨后出去。
頓時。
雅間里只剩下兩人。
許久過去。
吳富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猛地放下杯子，看向對面的宋黎。
他道：“宋娘子，實不相瞞，我今日是想跟你談合作。”
宋黎抬眸，神色平靜。
仿佛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吳老板請講，我先聽聽。”
“我想，讓醉仙樓加盟你的十里香。”
吳富貴這話一出，自己都覺得有些臉紅。
想當年，醉仙樓可是沈州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
在他眼里，十里香就是個不起眼的小飯館，連正眼都懶得瞧。
可如今。
風水輪流轉啊。
他居然要拉下老臉來求一個后輩。
甚至還是一個應該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
想到這，吳富貴的臉羞得更紅了。
宋黎聞言，倒是沒太驚訝，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沉吟片刻。
才緩緩開口道：“吳老板這話，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醉仙樓是老字號，家底豐厚，何須屈尊來加盟我這小館子？”
“宋娘子就別打趣我了。”吳富貴苦笑著擺手，臉上滿是無奈。
什么老字號啊。
如今就是個空架子。
他守著祖輩傳下來的菜譜，翻來覆去就那么幾樣，食客們早就吃膩了。
如今這醉仙樓，也就面上看著還行，其實就是紙老虎。
現在上座的人連三成都不到，再這么下去，遲早得關門大吉！
吳富貴越想越心酸。
連帶著看向宋黎的眼神都透著眼淚。
他感嘆道：“宋娘子你不一樣，你腦子活泛，能琢磨出新鮮菜式，我是真的服了，你一個女人家，比我們這些守舊的老東西強太多了！”
宋黎聽著，被這般夸贊，面上也依舊沒什么表情。
就好像，被夸的人不是她一樣。
此時，她正在心里開始盤算這樁合作的利弊呢。
醉仙樓的劣勢很明顯。
菜式陳舊，經營死板。
但……優勢也不容忽視。
醉仙樓占據了黃金地段，鋪面寬敞，還有老字號積攢下來的人脈和口碑。
若是能借著醉仙樓當跳板，把十里香的模式推出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
醉仙樓加盟后，宋黎只需要提供菜式配方和經營思路。
不用費心打理鋪面，還能坐收分成。
這買賣，怎么看都不虧本。
但是……
人心隔肚皮。
吳富貴向來眼高于頂，如今突然低頭，難保沒有別的心思。
宋黎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抬眼望向吳富貴。
她笑著道：“吳老板想加盟，我能理解。”
“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