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柔婉長這么大，爹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著寵著，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更別說動手打她了。
沈從文是她表哥，從小護著她，讓著她，就算以前闖了天大的禍，也只會笑著幫她收拾爛攤子。
可是。
就在今天，沈從文居然為了一個素不相識，只不過有點姿色的宋黎，動手打了自己！
“你居然敢打我？”
孫柔婉氣得渾身都在顫抖，“沈從文，你居然為了這個賤人打我？”
沈從文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掌心火辣辣的疼，仿佛自己的手還扇在孫柔婉的臉上。
看著表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再看著四周指指點點的百姓，心里猛地一緊，有了幾分后悔。
沈從文下意識想過去哄哄。
可轉念一想。
方才表妹的話刻薄至極，不過是阻攔兩下，她就敢不管不顧，拿起石頭砸人。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出血，疼得咬牙。
當即，沈從文心里那點愧疚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聲音冰冷：“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
“我該打？”
“沈從文你發什么癔癥！我是你妹妹，你不幫著我就算了，居然還去幫一個外人動手打我！”
孫柔婉猛地拔高聲音。
她覺得自己很委屈，委屈極了。
當即歇斯底里控訴起這個胳膊肘向外拐的表哥來。
孫柔婉吼道：“我不過是教訓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我有什么錯？”
“錯的是她，是她勾引你，是她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孫柔婉想得簡單。
就算她自己看不上沈從文，那也不許別人惦記。
尤其這個人還是她最討厭的宋黎。
“夠了！”沈從文厲聲喝止孫柔婉繼續說下去。
他們兩家都是沈州城有頭有臉的大戶，今天大清早在街道上爭吵不休，甚至還動起了手，若是傳出去叫家里人知道，還有什么體面了？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方才若不是她及時避讓，現在躺在地上，額頭出血的人便是她這個倒霉鬼了！”
“孫柔婉，事到如此，你居然還不知悔改，滿口污言碎語，哪里還有半點孫家大小姐的體面？”
空氣安靜了一瞬。
體面？
孫柔婉近日要議親事，聽爹娘說，他們的女婿名單上有個裕王。
裕王不愛五谷雜糧。
是出了名的食欲不振，平日里就靠喝露水活著呢。
孫家人在宮中當御廚，知道許多內幕消息，其中便知道一個特別重要的：裕王愛美食。
若是能做出一手好菜，拿捏住男人的胃，那王妃的位置豈不是孫家人唾手可得的了？
孫父叮囑孫柔婉。
這段時間不許惹禍上身，若是敢違背，就怪他下手無情了。
孫家人在小事情上對這個女兒格外寵愛，但在大事上，是非常嚴肅的。
尤其這件事還有關裕王和孫家未來能不能出一個王妃。
方才孫柔婉被怒火沖昏了頭腦。
什么名聲，什么議親，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眼下被沈從文冷冷看著，孫柔婉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她剛才鬧的動靜太大，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來看熱鬧的人。
甚至里三層，外三層的。
那些人都對著孫柔婉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臉上又是不屑又是嘲諷。
“這姑娘看著穿得光鮮亮麗，咋這么潑辣嚇人呢？”
“你是沒看到，她剛才還拿石頭打人呢，要不是這位公子攔著，怕是要出人命了！”
“聽說這人是孫御廚家的小姐，嘖嘖，這性子也太跋扈了，往后沈州城里的哪家公子不要命了敢娶回去啊？”
“別說公子哥了，就是路邊要飯的乞丐，怕是也不敢娶呦。”
議論聲很大，一字不漏地全部進了孫柔婉的耳朵里。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孫柔婉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里的屈辱。
這些下賤的人懂什么，等她當上王妃，定要全都把他們砍頭喂狗吃！
她抬起頭，怨毒的眼神像是鋒利的刀子，直直射向前面宋黎的方向。
宋黎正站在小攤前。
身姿挺拔，眉眼淡淡，仿佛剛才這場鬧劇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這個女人甚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樣，只是低頭挑選自己要的瓜果蔬菜，像是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這云淡風輕的樣子。
落在孫柔婉眼里，就跟點了火的炮仗一樣，一點就爆炸。
她還想再過去糾纏一番，剛走了兩步，就被站在身后的沈從文抓住。
“我不會放過這個賤人的。”
“沈從文，你給我記著，今日你為了她打我，來日我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沈從文皺了皺眉頭，看著孫柔婉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心里最后一點兄妹情分，也沒了。
他硬是連拽帶拉，把人帶走了。
路過宋黎的時候，沈從文面帶歉意，似乎還要趁機再說點什么，拉拉近乎。
宋黎只當看不見，側身避開視線。
“……”沈從文無奈，離開了。
見晦氣的人終于走了，宋黎也松了一口氣。
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點背到這樣，真是該去城外的寺廟里拜拜了，省得哪天在遇上撞到戰沉這個死男人。
買好了芋頭地瓜，又跑了好幾條街才買到年糕和板栗。
一切東西備齊，只需要去市場尋一個有經驗的砌灶師傅了。
宋黎一路打聽，來到人才濟濟的城內南邊的市場。
別人一聽她要弄個四個大水缸往里面放炭火取暖，再用磚石把水缸四周砌上，立馬紛紛變了臉色。
不是不能做。
而是就砌個灶，看著簡單，他們不好多要銀子。
沈州城的工錢不算高，尋常師傅砌一個像樣的灶臺，也就掙個幾百文錢。
宋黎看著這些眼里的貪婪，心里冷笑一聲，面上依舊是淡淡的模樣。
她開口道：“工錢一兩銀子，只要有人肯按照我的要求來做，這銀子就是他的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話果然不假。
剛才還一個個擺手拒絕的師傅們，現在臉上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滿是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