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錯。
不止是扶寶聽到那個人喊念念阿姐,就連傅霆舟蘇念卿在場的幾人也全都聽的清清楚楚。
少年輕輕往念念跟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將小小的她抱在懷里。
念念睜著圓溜溜的眼,頭頂傳來低低的哭泣,一顆一顆眼淚砸在念念頭頂。
“阿姐,阿姐……我終于找到你了……”
“我是你姐?你快看看我,我才三歲半呀!”
“阿姐,阿姐。”
“阿姐,阿姐。”
“……”
念念抬起頭,伸出小手在少年面前揮了揮,少年嘴里還不停地說著這幾個字。
念念悟了。
“合著這是一個二傻子呀,你肯定是認錯人啦。”
只有傻子才會叫比自已小的小孩子姐姐呢,她還是個寶寶呢。
在家里面,只有她是最小的啦。
哥哥們都叫她妹妹呢。
她怎么可能給這么大一個人當姐姐呀。
“你別抱我,你先賠我一個好爹爹。”
少年低頭看著念念,眼神里充滿了激動。
可念念年紀小,看不懂他眼里的神色。
“你爹?”
“吶!就素站在那里最帥的那個人,他受傷啦,要是好不了……”念念說到最后幾個字,大眼睛里已經燃起了熊熊怒火,捏著小拳頭,“我就打洗你。”
少年低頭淺笑,俯身在念念額頭上親了一下。
身為老父親的傅霆舟見此情況,哪里還忍得住,也不管自已眼睛是不是在流血,就要往前沖。
被扶寶和蘇念卿兩人拉住。
“霆舟,淡定,淡定哈。你上去也是送人頭,你沒看見那少年,他他他比邪祟還邪乎。”
傅霆舟一副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急的吐血。
扶寶使出了吃奶的勁拉著傅霆舟,說啥也不讓傅霆舟過去。
少年看向急的火急火燎的傅霆舟,只是輕輕看了眾人一眼。
扶寶大驚,“霆舟,快看,快看,地上的煞氣,天上的煞氣,全都被那個人吸到自已體內去了。”
傅霆舟咬牙切齒,“他什么意思,剛才的這些煞氣是他釋放出來的,現在全收回去了?”
“看樣子是的。”
“所以死掉的那些人呢?”
扶寶:“哎,白死了,死的冤啊。”
念念顛顛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傅霆舟的大腿,仰頭看著他,“爹爹,你好了嗎,還難受嗎?”
傅霆舟搖頭,“好了,不難受了,我已經沒事了。”
念念咧著嘴,星星眼,“果然變成好爹爹了,真是太好了。可是爹爹,你咋看上去沒有剛才那么高興呀。”
“你都快被邪祟拱了,你爹當然不高興了,你可沒瞧見,剛才你爹差點上去給邪祟送人頭,幸虧我攔住了呢。”扶寶說。
“爹爹,什么叫拱啊?”
傅霆舟:“……”
怎么解釋。
“念念,以后在外面,不能讓任何人與你親密接觸,知道嗎?那樣是不禮貌的,對你很不安全。”
“?”
“比如像剛才那個不認識的家伙親了你的額頭,這樣的舉動是絕對不能再出現的。”傅霆舟趁機教導。
“原來爹爹是因為這個啊,好說。”
念念跑到黑衣少年跟前,叉著腰,“你,低下頭!我跟你說句話。”
黑衣少年剛把北城所有的煞氣全都吸干凈,此時他血紅的眸子比剛才愈發深了,似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已。
他仍舊乖乖湊近念念。
念念吧唧在黑衣少年額頭上親了一下,“好啦,我親回來啦,扯平啦,你以后不能再親我啦,不然我爹爹會生氣的。”
念念歪頭,“爹爹,這樣是不是就和這個小哥哥扯平啦?”
傅霆舟忍了好久的那口血,終是吐了出來。
好閨女啊!
簡直好極了!
這丫頭,腦回路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眾人:“……”
乖乖啊。
念念抓抓腦袋,“爹爹,我是不是又做錯啦,那我以后不讓別人親我,我也不親別人啦。”
傅霆舟汗顏,罷了,小丫頭還小,只能慢慢引導了。
“念姐!”秦景修突然快樂的沖了過來,一把抱住念念的小胳膊,“呀,念姐,你在這呀,可讓我好找,你不知道,我剛才一路走過來,那可是太慘了,街上死了好多人嗚嗚。”
念念拍拍秦景修的小手,“不怕不怕,我能治。”
“啊?念念,你可真是我老大,我姐,我親姐呀!”秦景修高興壞了。
他老大怎么能這么厲害呢。
還會給死人看病呢。
秦景修話音落下,只覺得剛才平息了的北城忽然之間傳來陰風。
剛才被黑衣少年吸進去的煞氣,頃刻間全都釋放了出來。
黑衣少年陰鷙的雙眼盯著秦景修,“姐……姐姐?”
“嗯,姐,怎么了?不是,你誰啊?”
黑衣少年周圍忽然涌起煞氣,秦景修只覺得頭暈腦脹,這種感覺,他之前當傻子那會體會到,現在暈頭轉向的好想吐。
念念拉住秦景修的小手,難受的感覺頃刻間散去。
“秦小弟,你怎么啦?”
“他……”秦景修指著黑衣少年,“他好可怕。”
“哦,他啊,是今天晚上北城中元節冒出來的邪祟哥哥。”
秦景修嚇的瞪大眼,“臥槽!那還等什么,還不快跑!這玩意兒一旦靠近,是要死人的。”
“他本來就是死的,你看,他跟咱們不一樣,他沒有身體。”
秦景修這才注意到,他們都有影子,但這個黑衣少年沒有。
“她,是我阿姐,我的。”黑衣少年倔強開口,一把抱起念念,藏進了煞氣團團里。
“念念!”秦景修下意識抓住念念的手,當煞氣團飄離街道時,連帶著秦景修都沒帶走了。
“念念——”傅霆舟剛要上前,便被蘇念卿攔住,“念念不會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他,我是說那個黑衣少年,他不是個壞人。”
傅霆舟凝眸,“你認識他?”
蘇念卿點了點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傅霆舟突然想到了酆都大帝交給他的那個盒子,說是要一年之后才能打開。
本來傅霆舟就好奇那個盒子里是什么東西,但想起酆都大帝當時留的話,說是只要打開盒子,就能知道念念的來歷,但必須要在一年以后。
難道,他女兒是什么人轉世投胎的?
反而是傅霆舟注意到蘇念卿,他的臉色蒼白,嘴里好似在喃喃自語。
“不信什么?”傅霆舟的話將蘇念卿的思緒拉回現實。
蘇念卿忽然問:“你從哪里來的?”
傅霆舟:?
“港城。”
“所以你沒去蘇家?”
“沒有。”
蘇念卿欲言又止,但還是說了一句話,被傅霆舟聽到了,“所以你沒看到蘇家的那幅畫像……”
“什么畫像?”
“他。”蘇念卿指著黑衣少年,“與畫像上的人長的一模一樣。對了。”
蘇念卿忽然想起來,從身上開始找,找了好幾個兜兜,才從衣服的夾層里面找到一塊懷表。
那懷表蓋子上表面的漆一塊一塊的,已經開始掉了,看上去絕對有些年頭了。
蘇念卿將懷表打開,在懷表夾層里夾著一張黑白色的老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妻背影,正在寺廟里虔誠跪拜。
不同的是,這對夫妻跪拜的不是神明,不是佛像,而是在一個類似于祠堂的位置上面掛著的卷軸畫像。
那畫像泛著老舊的黃,是一個閉著眼睛,卓卓而立的青衣長發男子,他站在一顆森天大樹下,似是遺世而獨立的神明。
整個人雖然沒有睜開眼,可卻處處透著干凈質樸的氣息。
照片非常小,但畫像恰好在中間,傅霆舟借著昏暗的月色倒是能夠看清楚。
他也認出這對年輕夫婦的背影,應該是蘇家夫婦,也就是蘇念卿的父母。
看年齡,應該是三十年前的一幕。
“照片是三十年前,爹娘廟里請平安時偷偷拍的,后來我被送去軍區,有一次娘去看我,懷表從她包包里掉了出來,我很喜歡,因為這個懷表上有他們兩個人。”
當時蘇母便將懷表送給了小蘇念卿,蘇念卿一直隨身攜帶,這些年,他想家了,想爹娘了,就拿出來看看,雖然只有背影,但也很滿足了。
畢竟娘說,在他沒有回去蘇家之前,不許暴露他是蘇家血脈的事。
“至于照片里的這副畫像,還是當年無意拍下的。”
傅霆舟聽的云里霧里,“這跟那人有什么關系?”
“傅霆舟,你好好看看這個人。”蘇念卿指著畫像上的人。
“除了衣服不一樣,這張臉確實長的一模一樣,他是……”
“北城分為東區和西區,蘇家坐落西區,龐家和周家坐落東區,數月前,西區被雪災籠罩,成為疫區,凍死餓死了不少人。
而被雪災一同埋住的,有一平安廟。廟宇里供奉的并不是神像,而是一棵樹。”
“之前聽旁人提起過北城有一個請平安的廟宇,說的就是那棵樹神?”
傅霆舟對此并不陌生,三年前,他來到北城許愿時,聽到旁人提及此事。
平安樹是請平安的,聽說特別靈。
有一回,一個老爺爺抱著自已出了意外的小孫女去平安廟里請愿,那孩子進去平安廟時還昏迷不醒,等老爺爺請完愿再出來時,小女孩已經醒了,并且三天后傳來小女孩平安無事的事。
諸如此類的事件很多。
當時的平安廟可謂香火鼎盛,那棵平安樹上掛滿了請愿的紅色福條。
然而北城西區的一場雪災,讓那棵平安樹枯萎,以致于聽說后來被凍死了。
不過平安樹與蘇家祖脈一墻之隔,人人都說蘇家之所以那般鼎盛,是沾了平安樹的福蔭。
平安樹一死,蘇家也就絕子絕孫了。
“剛才那個黑衣少年,正是北城的平安神。”
“平安樹神乃百姓供奉的神,怎么會變成身染煞氣的大邪祟?”傅霆舟的不解,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蘇念卿搖搖頭,“我也想不明白,可若說那人不是平安樹神,偏偏他與照片上的樹神長的一模一樣。可若說他是樹神,他卻滿身邪煞之氣,別說請愿護人平安,看看那些死在街上的人,他嫣然就是無情的劊子手。
給人帶來災難死亡的瘟神。”
扶寶大吃一驚,“蘇念卿,聽說你們蘇家祖脈,就埋在平安樹下面?”
蘇念卿點點頭。
本來這么多人,他也不想說,但一想到現在的蘇家除了他,沒有第二個血脈了,他也就無所謂了。
“你們蘇家的祖脈,竟然是埋在平安樹下面的。”傅霆舟訝然。
“不是我蘇家先祖埋的,聽母親說,蘇家建立之時,祖脈就自然生長在平安樹底下了。”
“平安樹神自有神力護佑,按理來說,這的確是個藏祖脈的絕好之地,別說一般的玄術師,但凡是被神光庇護的東西,即便是請來十個百個玄術師,都不會有人敢動。因為再強的玄術師都不敢碰神光,這是道上的規矩。”
也是事實。
扶寶是內行人,他自然也懂這個。
傅霆舟忽然問道,“扶寶,如果說,神明改入邪道了呢。”
傅霆舟一句話,點醒了扶寶。
扶寶震驚的看向傅霆舟,“你是說,那個少年就是平安樹神,但他是邪惡的平安樹神?”
“他那個樣子,還不夠邪惡嗎。”傅霆舟看一眼街道上橫陳著的尸體,“現在北城所有的災難與煞氣,都源自于他。因為真正的邪煞之物,目前正忙著念經呢。
可他竟然認識念念。”
扶寶喃喃,“到底因為什么,放著好端端被人敬仰的平安樹神不當,非要當害人不淺的邪煞。邪煞不除,北城不得安寧。”
傅霆舟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方才覺得事情不對。
“蘇念卿,你們蘇家的祖脈,在生命樹枯死了以后,可找到了?”
蘇念卿搖頭,“蘇家有位宋爺爺已經傳話過來,蘇家祖脈被挖了。”
“龐家祖脈也沒了。”
邪祟盯上他的身體,明顯是要奪傅家祖脈。
看來有人在暗中打祖脈的主意。
可他們傅家的祖脈在哪?
他查了這么久,竟然都沒查到。
“三爺,傅三爺。”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快步朝傅霆舟沖了過來。
傅霆舟一眼認出那人,正是他手底下的探子。
“三爺,關于小小姐的身份,有消息了。”
傅霆舟心臟驟然一緊,“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