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里緩慢挪動。
我轉頭看她。
她側臉對著車窗。
“看什么？”她沒回頭。
“沒什么。”我轉回頭盯著前面的紅燈，“就是覺得……你好像瘦了。”
綠燈亮了，我踩下油門。
其實我想問，柜子里那把新牙刷。
買了為什么不用？
非要跟我搶那支舊的？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肯定會說“忘了”，或者“懶得拆”，然后白我一眼。
算了。
到了大廈地下停車場，我們一起走進電梯。
我按了23，她按了18。
“叮。”
18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她抬腳要出去，我伸手拉住她胳膊，“真不用我陪你進去？”
“我是去辭職，又不是去打架。”
“那……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松開手。
“知道了。”她點點頭，走出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墻壁映出我有點發僵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其實我很想癱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但不行。
宋朝先他們現在眼巴巴指望著我，樹冠這艘船還在漏水，我得撐住。
一上午，像打仗。
文件堆成山，會議一個接一個。
我像個消防員，這邊火剛撲滅，那邊又冒煙。
煙灰缸里的煙頭越來越多，綠蘿盆里的土都快被煙蒂蓋滿了。
快十二點的時候，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摸出手機，找到俞瑜的號碼，撥過去。
聽筒里剛響起“嘟——”的一聲，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熟悉的手機鈴聲在門口響起來。
我抬起頭。
俞瑜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正在響的手機，看著我。
我愣了一秒，隨即笑了，掛斷電話：“咱倆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誰要跟你心有靈犀。”她走進來，隨手關上門，“我只是缺個一起吃午飯的飯搭子，上來喊你吃飯。”
“吃飯可以，你請客。”
俞瑜一臉嫌棄：“你這么大個老板，怎么這么摳？”
“這不是有你在嘛。”
“行行行，我請，真是服了你了。”
“這還差不多。”我站起身，把煙頭按進綠蘿盆里，“辭職的事搞定了？”
“算是吧。”俞瑜說，“手上還有幾個單子沒完，公司讓我再干一個月，把手頭的活收尾。也正好冷靜一下。
一個月后如果還想走，就不攔了。”
“這樣挺好，有始有終。”我忽然想起來，“對了，樹冠那幾套公寓的設計，還在你手上吧？”
“放心，其他單子我可以不管，但樹冠的，我會負責到底。”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看著她，“我是說……樹冠后續的裝修訂單還有很多。
你不如自已開個公司，以后樹冠的裝修設計全包給你。
你來當樹冠的設計顧問。
光樹冠的訂單，就夠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俞瑜沒接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嘉陵江和對岸的洪崖洞，沉默了很久。
“算了。”
“處理完樹冠的這幾個訂單，我就不再接樹冠的訂單，你讓他們重新找設計師吧。”
“你去了香格里拉，陳成躺在醫院。”
“樹冠對我來說……就只是個空殼子了，繼續待著，沒意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沒了我和陳成的樹冠，就像個熱鬧散盡后的空房間，只剩回憶和回不去的熱鬧，待著只會難受。
“可你總得工作，總得生活。”我還是想勸。
“離職后，我想回鄭州老家待段時間。”她轉過身，眼睛里有種很深的疲憊，“休息一下再說。”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一揪。
我走過去，伸手把她輕輕摟進懷里，“那就好好休息。”
她沒抗拒，安靜地靠在我懷里。
我們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推了推我：“好了，去吃飯吧。”
我松開她，“剛才你說請客，還算數吧？”
俞瑜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算！趕緊走吧，就沒見過你這么摳門的！”
我們下樓去了上次那家粵菜館。
我們找了個隔間坐下。
“想吃什么？”她把菜單推給我。
“你點，反正你請客。”我把菜單推回去，“我不挑食，你點貴的就行。”
“德行。”她白我一眼，拿起菜單，“蝦餃、鳳爪、燒鴨、清蒸皮皮蝦……再要個青菜。”
點完菜，她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后托著下巴看我：“你很累？”
“能不累嗎？”我喝了口茶，“樹冠現在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全靠我撐著，他們才能跟著繼續干下去。”
菜很快上來了。
我夾了個蝦餃塞進嘴里，燙得直吸氣：“唔……好吃！”
“慢點，沒人跟你搶。”
“你是不知道，”我夾了一個鳳爪，一邊嚼一邊說，“上午那幫人，拿著漏洞百出的方案來找我，氣得我差點把桌子掀了。”
“那是你脾氣好。”俞瑜說，“換了陳成，估計早就開人了。”
“我現在就想開人。”我恨恨地咬了一口鴨腿，“可惜不能，人心本來就不穩，再開人，公司真得散架。”
“那你打算怎么辦？”
“能怎么辦？”我嘆了口氣，“硬著頭皮上唄，先把最要緊的窟窿堵上，其他的……慢慢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部分時間是我在吐槽公司的事，她安靜地聽，偶爾插一兩句。
氣氛居然有種詭異的溫馨，像兩個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坐在嘈雜的飯館里，說著各自生活里的瑣碎和煩惱。
快吃完的時候，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宋甜甜。
我心臟猛地一縮。
她主動打電話給我，只可能為一件事——陳成。
要么度過了危險期。
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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