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的裂隙被封死，但工坊內(nèi)還殘留著不少深淵血肉，以及一些因為長時間侵染深淵氣息、而被異化的魔物。
還有一些被抓到這里的，進行實驗的人族和魔族。
雖然這些試驗品已經(jīng)失敗，甚至只是半成品，但留在這里，絕對后患無窮。
秦風給林凜傳音，確保后者已經(jīng)到達了安全的位置后，交代他先看好桑炎，自己把工坊處理干凈就出去。
離蒼竟然也沒急著走，反而頗有閑心地陪著秦風在工坊內(nèi)掃蕩。
有離蒼在，秦風的掃蕩幾乎不費力氣。
那些半成品和殘次品，對他根本無法造成威脅。
只是，深淵血肉的再生性太強了，即便是秦風，都只能用法則之力強行鎮(zhèn)壓。
否則普通的術法和力量，根本無法將其湮滅。
但頻繁使用法則之力，對秦風的負擔很大。
離蒼優(yōu)哉游哉地跟在后面，雖然神情冷漠，但當她看到那些用深淵血肉打造出來的怪物時，那雙紫瞳里滿是厭惡和惡寒。
“呵，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有人比魔族還要狠毒……”
她作為魔界共主回歸之前，在萬骨澗內(nèi)待了兩千多年。
萬骨澗內(nèi)，已經(jīng)堪稱人間煉獄。
可是，若是和眼前的工坊比起來，萬骨澗都顯得山清水秀了不少。
最起碼，那里多是精怪和貴族，人族入內(nèi)，死得非?？臁?br/>盡管也有特例，但是最起碼，他們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明明痛苦得不斷地死去，卻又因為深淵血肉而再度復活。
就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萬骨澗，這樣的事是特例。
可是在這里，每一個“試驗品”都經(jīng)歷著這樣的體驗。
“本以為，墮魔就是一個人黑暗面的極致。”
“可現(xiàn)在看來，就連‘黑暗面’，也是講究天賦的 。”
“有些人，在此道之上，可真是……天賦異稟呢?！?br/>難得連離蒼這般看破了世事的魔界共主，都能發(fā)出這樣的感慨。
秦風就更不必說了。
眼前的一幕幕，還有那些因為深淵血肉的折磨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都讓他眼中的寒霜越發(fā)凜冽。
他蹲在一處的培養(yǎng)槽面前，哪怕工坊內(nèi)的“勞工”都走了，這些培養(yǎng)槽內(nèi)地的試驗品，仍舊無法離開。
它們原本要么是人、要么是魔，但現(xiàn)在無一例外，都成了一個怪物。
或者，稱呼他們?yōu)樯顪Y血肉的培養(yǎng)皿更為合適。
他們已經(jīng)不再是他們自己了，而是成為了血肉的容器。
當秦風過來的時候，有幾個人族模樣的“怪物”，朝著他這邊看過來。
他們都被侵蝕得不輕，就連眼珠子轉(zhuǎn)過來看秦風，都已經(jīng)是他們能動彈的極限。
但，其中一個看起來被侵蝕得沒那么嚴重的，嘴巴動了動，朝著秦風做出了一個口型：殺了我。
隨后，他的嘴里便鉆出來一團猩紅的血肉，將他的舌頭完全蠶食掉了……
秦風默默地看著下方，口中如同嘆息一般吐出三個字：“安息吧……”
隨后，黑影從他的腳下蔓延出去。
那黑影之中，混雜了痛苦的法則。
可是這一次卻不是在釋放痛苦，而是……在吸收他們的痛苦。
黑影在進入培養(yǎng)槽的剎那，原本如同濃稠液體一樣的形態(tài)，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樣，竟然變得堅硬銳利。
好像被電擊了一般，開始一層層的顫抖起來。
這種痛苦，也讓秦風發(fā)出了一聲悶哼。
離蒼站在他身邊，看到他如此操作，神色淡漠：“他們反正也快死了，你吸收了他們的痛苦，只是讓他們在死亡之前輕松片刻而已。”
“而你，以痛苦蘊養(yǎng)天道，對你自身的損傷也不小。”
“我勸你，還是用別的方法來了結他們吧。”
若是直接以死亡的領域覆蓋，這些已經(jīng)變異了的“怪物”，只需要眨眼間就會被收走性命。
根本不需要這么費力。
秦風壓下了后頭的腥甜，淡淡道：“他們這一生過得太苦了，死之前，若是能甜蜜一瞬也好。”
“而這痛苦，我替他們收下?！?br/>“日后，我將會替他們，將這份痛苦回饋給始作俑者……”
聞言，離蒼的眉頭動了動，瓷器一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感，只有那雙紫瞳里泛起點點波瀾。
“呵，不虧是人皇天運加身?！?br/>“和你身上其他的殘缺天道比起來，你身上背負的這所謂人皇天運，似乎并沒有給你帶來任何助力?！?br/>“但是，你看起來似乎很在意?！?br/>“怎么，真把自己當成人皇了？”
人皇天運，對現(xiàn)在的秦風來說，并不算什么好事。
畢竟時至今日，他仍舊不知道人皇天命帶給他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那黑影跟隨著他，但是到現(xiàn)在黑影里的力量，都是他額外放入其中的。
比如現(xiàn)在黑影里的痛苦，就是秦風以痛苦權柄附加在上面的。
如果沒有這些附加的力量，這黑影其實毫無攻擊力。
可以說，秦風從蜃氣迷宮里出來之后，除了感覺自己多了幾分責任，被仙門當成了眼中釘之外，似乎并沒有得到其他的惠利。
相反，背負著人皇天命，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秦風沒有立刻回應她，直到痛苦全部收回之后，才慢慢站起來。
再一抬手，黑影如同潮水一般回到了他的腳下。
隨后，死亡的陰影將整個培養(yǎng)槽覆蓋。
“我并不在意什么人皇天命，我這么做，僅僅是因為我想這么做而已?！?br/>“而且，我并不認為自己是什么人皇，我也沒那么無私?！?br/>“在生死之際，如果要犧牲另一個毫不相關的人來讓我自己活下來，我可能還是會這么做?！?br/>“只是，在那之前，如果我一個人痛苦，可以換更多的人脫離痛苦……”
“那么，這世上由我一人痛苦就夠了。”
話音落下，培養(yǎng)槽內(nèi)的生機瞬間湮滅。
那些不斷再生、蠶食的深淵血肉，因為失去了寄生體，輕易被“死亡”淹沒。
離蒼看著秦風背影，紫瞳幽深，卻什么也沒再說。
“走吧，去他們的‘辦公區(qū)’看看。”